“可以。正好。”
    “陈玄同志，那丫头这两年……一直都很想再次见到你。”
    高老看著女媧，女媧不言。
    两人，似乎都猜出了陈玄想要做什么。
    话音落下。
    陈玄的投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化作漫天光点，溃散在空气之中。
    在他消失的瞬间。
    高老紧绷的脊樑骤然鬆弛，整个人重重陷进座椅，仿佛被抽走了骨头。
    刚才那副寸步不让的坚毅面具，此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一直在逼迫自己成为过去的老魏，口中一直念叨著那个为了胜利，甘愿捨弃一切的的“怪物”。
    但事实证明，这条路，走起来远比想像中更加磨人。
    以这样的方式来推动火种计划的进展，他真的选对了吗？
    “高老，您现在的心率超过安全閾值15%。”
    女媧的声音在这个指挥中心响起，身影无息地降临在他身侧，语气毫无波澜。
    “……知道了。”
    高老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份沉稳重新覆盖了他的脸。
    “女媧，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就不用再负责陈玄的对接工作了。”
    女媧微微点头。
    “理解。”
    “陈玄先生，一直是我在计算中最大的不稳定变量，尤其是在他的人性残留上。”
    高老闻言，发出一声苦笑。
    “但这一点，也恰恰是最让我安心的地方。”
    他转头，看著女媧完美无瑕，同样毫无生气的脸。
    “或许，也正是因为你们两个……一个越来越不像人，一个根本就不是人，所以才註定无法相容。”
    她选择了无视这种调侃似的玩笑。
    转而匯报起更重要的事务。
    “关於在车迟国副本发现的巨大能源资源，山姆国和毛熊国，还有一些大国都正式向我们提出申请。”
    “他们希望通过『火种计划』所掌握的的特殊渠道，派遣他们的人员进入车迟国副本。”
    ……
    与此同时。
    龙国怪谈指挥中心，內部。
    陈玄的投影没有像女媧那样，直接通过数据瞬移到任何想要去的目的地。
    他选择了最原始的行走。
    用一个正常人的步速，一步步走过广阔的內部通道。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类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高效精密，形態各异的机器人。
    “嗡——”
    蜘蛛形状的清洁机器在金属天花板上滑行。
    无人机穿梭於各个部门之间。
    地面上，巡逻的机器人跟他擦身而过。
    无数机械造物在他的头顶、脚边、身侧，密集的穿梭。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发生任何一次碰撞，一切都遵循著最优化的路径，有条不紊到了极致。
    它们不像女媧追求极致的人类仿生外表，而是彻底的功用主义造物。
    终於。
    他来到了一扇门前。
    抬起头，门上方的电子屏显示著几个大字：
    【后勤保障部】
    陈玄的投影没有停顿，直接穿过了那扇门。
    扑面而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气息。
    虽然也有辅助机器人“吭哧吭哧”地搬运著物资。
    但更多的是一个个鲜活的身影。
    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因为一份报表出错的爭吵声。
    以及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对工作的抱怨。
    这里混乱、嘈杂。
    甚至有些……显得特意的落后。
    但这里是【活】的。
    是整个庞大指挥中心里还算的上是一个保留著人气的地方。
    陈玄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
    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正在其中忙碌的苏晓晓。
    两年不见。
    曾经还有些冒失青涩的人，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穿著一身后勤部制服，曾经的齐肩短髮已经蓄长，被干练地束在脑后。
    她正有条不紊地给几个下属分派任务，儼然一副部门小领导的模样。
    苏晓晓飞快地处理著手头的工作。
    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各处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自从返回怪谈世界后。
    陈玄便没再主动联繫过她。
    他发现，在压龙岭时，自己吸收了一百二十多个未来果所承载的“陈玄”记忆后。
    自己岌岌可危的人性，不再需要一个普通人来时时提醒自己“还是个人”。
    不联繫，对她也是一种保护。
    而现在……
    就在这时，苏晓晓的目光扫到了门口。
    当她看到那道立在光影中的模糊人形时。
    全身的动作都僵住了，手中的平板都差点滑落。
    下一秒。
    “小张！这里你先顶一下！”
    她几乎慌忙把平板塞进了旁边下属的怀里。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髮，近乎是小跑著冲了过来。
    苏晓晓在陈玄身前站定，呼吸因急促而微微起伏。
    “陈玄……先生……”
    “我刚才看高老传来的讯息，说我……我好像又能当您的通讯员了？”
    这件她申请了无数次都被驳回的事，突然成真，让她觉得是系统出了bug。
    陈玄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期待，点头后开口。
    “变好看了些。”
    这话一出口，晓晓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陈玄静静看著她。
    他的神情透著一股熟悉的无奈。
    唯独这一点，现在的她和过去没有变化，一直有点头疼。
    苏晓晓胡乱地擦著眼泪，却又努力挤出笑容：“没办法啊，人家是泪失禁体质嘛……”
    “我只是没想到，陈玄先生再见到我时，会是这一句话。”
    陈玄的投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泛起波纹。
    这次跨越维度的短暂连接，已经快到极限了。
    “我和女媧……闹了点矛盾。”
    他言简意賅。
    “以后，指挥中心这边，还是你作为我唯一的对接。有问题吗？”
    “没！没有！”
    苏晓晓像个宣誓的士兵，样子有些滑稽，却无比认真。
    她明白，陈玄先生的“矛盾”，绝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吵两句嘴这么简单。
    这时。
    陈玄的投影彻底消散。
    苏晓晓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
    “苏主管！您没事吧？”
    身后的呼唤传来。
    苏晓晓才回过神。
    她转身，认真投入到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班岗的工作中。
    ……
    ……
    怪谈西游世界。
    陈玄的意识回归本体，睁开双眼。
    他並不觉得自己是一时衝动。
    自己没有错。
    女媧没有错。
    她的决定，是蓝星文明延续的最佳路径。
    只是相比於女媧。
    在诡譎的怪谈世界，对於个人而言，陈玄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更愿意放心下，苏晓晓作为【人】的后方。
    他需要一些真实的东西，来重新校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