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甦醒来下车,贺云帆也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物资,拿著医药箱走了过来。
“该换药了,我看看伤口。”
他在陈苏面前蹲下,示意她侧过头。
陈苏顺从地偏过头,露出脖子上那道被纱布包裹的伤口。
当贺云帆微凉的手指带著酒精棉球,轻轻触碰到陈苏颈侧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仔细检查时。
那个熟悉诡异,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清晰,冷静,带著贺云帆特有的条理分明的声色。
【嗯……伤口癒合速度明显快於预期,暗紫色基本消退,只残留很浅的色素沉淀,肿胀完全消除,牙印轮廓也变得模糊……看来蒋队的血確实起到了关键的干预和促进作用,病毒活性被极大压制甚至转化了……】
陈苏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但迅速强迫自己放鬆,只是垂著眼,任由贺云帆检查。
她听著贺云帆心中冷静的判断,与自己身体的感觉相互印证。
伤口確实不怎么疼了,那种冰冷的麻痹感也减轻了大半。
贺云帆熟练地消毒,上药,换上乾净的纱布,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利落。
他一边固定胶布,一边开口问道,声音平静:“伤口顏色在好转,肿胀也消了,之前你说的麻木和冰冷感,有减轻吗?”
陈苏抬起眼,看向贺云帆。
他的表情专注而专业,镜片后的目光沉静,与她脑海中那理性分析的声音完美契合。
她点了点头,如实回答:“嗯,好多了,就还有一点点感觉,不明显。”
通过这两次接触,陈苏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的异能,除了可以感知周围环境的活物能量波动,还可以……感知听到別人的心声。
但必须通过接触。
刚才扶著她的宋翊,刚才给她上药的贺云帆,都是在接触的那一刻,她才听到他们心里的声音。
一旦接触断开,声音就消失了。
这是个……很微妙的能力。
她又想起,刚才宋翊和贺云帆的心声里,都提到了蒋司承的血?
陈苏心中疑竇丛生。
难道在她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里,蒋司承给她餵过血?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绳痕。
昨晚她被绑著,昏睡著,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告诉她蒋司承觉醒了异能,告诉她一切都在好转,但没告诉她……他给她餵了血。
她垂下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咬破她的皮肤,贪婪地吮吸……
然后她感染了丧尸病毒。
在原世界里,原主根本承受不住丧尸病毒感染。
原主也是在一次仓皇逃亡中被丧尸扑倒,咬伤,然后直接死亡,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她活下来了。
虽然虚弱,但神智清醒,伤口在癒合,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觉醒了这种感知读心的异能。
这一切,显然都与蒋司承有关。
与他的血有关,与他那晚诡异的状態有关……
太多的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找不到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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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蒋司承结束了瞭望塔下的练习,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步履沉稳,身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腰身。
他径直走到陈苏面前,停下脚步。
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
“感觉如何?”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著惯常的简洁。
陈苏眨了眨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努力保持平稳:“好多了,蒋队长,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有点软。”
蒋司承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
但他的目光並未移开,而是又在她脸上,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头到脚,极其快速地,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
陈苏被他看得有些拘谨,但没有躲开。
然后,他问道,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探究:
“身体感觉有没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陈苏心里一动。
他知道。
他知道她可能会觉醒异能,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许是基於他自己的经验推断……
总之,他在等她主动说出来。
她迎著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脑中飞快地权衡著。
她能感觉到半径几百米范围內的活物能量波动。
这件事可以说。
这是对小队有用的能力,说出来不会引起什么猜疑。
但能听见心声……
她犹豫了。
那个能力太特殊了。
也太私密,太具有侵入性。
很容易引起不安,恐慌和猜忌。
如果她说了,他们会不会害怕被她听见心里的想法?
会不会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会不会……从此对她多一层防备?
她不想被疏远。
还是先瞒著。
等以后……等以后再说。
最终,她选择了部分坦白,部分隱瞒。
“我好像……”她微微蹙眉,露出些许不確定和困惑的神情,斟酌著词句。
“能察觉到……周围一定范围內,活物的……能量波动?大概……半径几百米?哪怕闭著眼睛,好像也能感觉到周围有没有人,在什么位置。”
蒋司承听完她的描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眼神似乎更深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快速消化和评估这个信息,然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种大范围的活体感知能力,对於预警,侦查,避战非常有价值。对我们小队的生存和行动效率,是极大的提升。”
他给予了肯定的评价,但语气依旧是那种就事论事的冷静。
旁边正在添柴的宋翊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扔下手里的柴火,几步蹦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太好了!”他一巴掌拍在陈苏肩膀上,拍得她身子一晃。
“这下我们小队有两个异能者了!老大你能控场,陈苏你当雷达,以后出去搜查物资,看那些丧尸和不开眼的还敢来惹咱们!”
他拍她肩膀的时候,陈苏条件反射地绷紧了神经。
但什么都没有,脑海安静得很。
她鬆了口气。
看来这个能力,不是每次接触都会触发。
也许需要她主动听,或者只有在对方心里活动比较强烈的时候才会被动接收到。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宋翊的爪子。
中午,几人围坐在燃旺的火堆旁,用最后一点乾净的水煮了简单的面,就著所剩无几的罐头,勉强填饱肚子。
食物的匱乏感再次清晰地压在每个心头。
吃完饭,蒋司承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余烬,抬眼看向其他三人,声音平稳地开口道:
“之前丧尸潮衝击来得突然,我们从厂区撤离仓促,很多储备物资都没能带上。现在困守山顶,虽然暂时安全,但没有稳定的物资来源。我们的食物,饮水,燃料,药品,都在持续消耗,支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所以,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下山,寻找新的物资点,补充给养。”
这个决定並不出乎意料。
宋翊立刻接口,语气里信心满满:“没问题老大!现在有了你和陈苏的异能,咱们还怕什么?正好可以试试手!”
贺云帆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確实需要主动出击,坐吃山空是死路一条。而且,也可以藉此机会,实地检验一下蒋队和陈苏异能的实战效果和配合方式。”
陈苏默默听著,没有反对。
她知道这是生存的必然选择。
她悄悄握了握还有些无力的手,感受著颈间纱布下正在癒合的伤口,和体內那股隱隱流动的陌生感知力量。
但至少,她不再完全是那个需要被保护,隨时可能掉队的累赘了。
而且,她也有了……不能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