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无岁月,转眼间,八年过去。
在前三年,楚无忌表面上一如既往,或在密室中静坐吐纳,打磨法力;或进炼丹房开炉试炼,尝试上古灵丹的替代灵药与改良丹方之法;偶尔还会去丹枢殿按例交流丹道心得,做足了一副兢兢业业的炼丹长老模样。
暗地里,他还做了一件事,把自己那一份灵髓液,一滴滴攒起来。
按当初丹枢殿议定的章程,灵髓液取用之日需定日期、定时辰,钱承德、管中渔与洪玄易三人到场,共同监取。楚无忌既不可能、也没必要在这等规矩下多拿半分,否则便是平白得罪丹峰三位实权筑基,徒增祸端。
巧合的是,在第二年,隨著洪玄易的修为臻至筑基后期圆满,也就是寻常所说的假丹境,此时寻常灵物已对其基本没有什么效果,非得结丹灵物才可以。
楚无忌便以灵石作价,悄然把洪玄易那份灵髓液也买了下来,明面上仍按章程监取,只是私下换了归属。
他所谓积攒,不过是不急著用,在筑基初期鱼龙丹效用尚足之时,不需要浪费如此灵物。
每次分到的一两滴,他都先封入小玉瓶,贴上禁符,收入储物袋最深处。他准备等量够了,鱼龙丹效力下降之时,再择机炼化。
每两月分得两三滴,量虽不多,却胜在精纯至极。灵髓液乃地脉深处凝出的灵气精华,对筑基修士而言,其珍贵之处不在於药力有多磅礴,而在於其灵力纯净,少有杂质,无需像寻常灵药那般耗费大量精力去芜存菁,对筑基期效果非凡。
楚无忌並未直接吞服,而是耐心等待时机。
直到第三年末,他携带灵药替换实验的心得记录,上灵鷲峰復命。
这三年间,他將丹峰批下的九千贡献点挥霍一空,尽数投入改良上古丹方之中:丹方中能换的上古灵药都换了,能试的丹方都试了,甚至反覆尝试炼製一味用料相对廉价的上古丹药,想以此摸到上古灵丹成丹的门槛,可惜尽数失败。
一炉炉开,一页页记,甚至將失败原因细分至火候节点、药性衝突等细微之处。
该写的写尽了,该推的也推透了。
奈何上古丹方年代太过久远,辅药断代严重,许多灵药早已绝跡,甚至只存在於传说之中。
譬如那“九曲灵参丹”,主药九曲灵参並非寻常灵草,乃天地灵气凝成的通灵之物,灵性极高。它一旦成熟,便不再安分扎根,反而能幻化成小兽虫豸之形,自行活动;更可钻土入木,遁藏无踪,稍有风吹草动便远遁千丈。要捉它,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机缘与手段缺一不可。也因此,九曲灵参在典籍里常被写得神乎其神,可真正见过其本体的修士,却少之又少。
楚无忌当初在玄澜真人赐下的上古丹方里见到九曲灵参丹,也曾心头一跳。
九曲灵参丹並非用来破境冲关的猛药,而是专为结丹修士衝击元婴所备的灵丹。传闻服下之后,可將凝结元婴的机率大幅提高,至少也能让原本渺茫的那点机会,硬生生多出几分指望。也正因如此,此丹从来不在坊市流传。
其根本,就卡在主药九曲灵参上。
而九曲灵参丹的难处,还不止主药。
其配方所列辅材,多为上古旧称,断代太久。像千叶露之类,许多炼丹师听都没听过;便是勉强能对上名目的,也往往是珍稀妖兽身上之物,如玛瑙角,乃罕见妖兽所生独角,寻常修士別说买,连见一面都难。更有甚者,配方里还需某些高阶伴生灵草,动輒到八级灵药的层次,几乎是灵石再多也换不来。
楚无忌虽知原著中虚天殿有九曲灵参这样的灵物,但线索寥寥,只知在虚天殿第一关鬼冤之地后的空间中,但真要凭此去捉九曲灵参,无异於痴人说梦。
故而三年期满,他终究未能拿出一张可稳定復现的成丹方,只呈上一份关於上古丹药灵药替换的心得与试炼记录。
好在玄澜真人对此似乎並未抱太大期望,见楚无忌已“江郎才尽”,便未再投入更多资源,只略作勉励几句,便打发他下山。
楚无忌乐得清閒,余下五年间,他的心力尽数投入修行。
前三年虽未炼出上古灵丹,却让他的炼丹造诣突飞猛进。他甚至参考上古丹药灵髓玉液丹的思路,自创了一种简易的润元散,可更高效地炼化灵髓液。
他取几味性子温和、偏重润养的辅药,细细研为粉末,再以灵髓液一点点润开,炼成极细的药散。
此散入口不呛不烈,药力如温泉入脉,沿经络缓缓铺开,经脉不胀不涩,丹田法力却隨之稳步增长。再辅以《洞虚玄元经》炼化,此散竟与功法隱隱相合,法力增长之速远超常人想像,却又无半分虚浮之相。
寻常筑基初期,从初入境到触摸中期门槛,少则二三十年,多则四五十年。靠的无非是打坐吐纳、吞服丹药,把灵药灵力一点点炼化、筛杂、凝实,堆进丹田里。灵髓液以及润元散却像直接餵给丹田的精粮,只需稍作打磨,省去了大量筛杂炼精的苦功。
他尝试了一下润元散效果,发现此散效果对他远超鱼龙丹,增益速度快过一倍有余,便只在润元散用尽之时方才服用鱼龙丹。
楚无忌每次服用丹药之后,都严控法力精纯。一旦察觉精纯略有下降,便立刻停药,转而闭关打磨,直至法力精纯度回升才再续用。
外人看来,他不过是新晋筑基后常年闭关、偶尔炼丹的丹峰长老,平平无奇。
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若只靠打坐苦修,他少说也要三十多年才能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如今凭润元散与鱼龙丹相辅,短短八年,便把境界稳稳推到筑基初期巔峰。
丹药足足节省了他一二十余年的苦修时间。
而这八年里,他真正的收穫,还不止修为与炼丹术。
第五年某一日,他照例在洞府外的崖坪上演练遁法。
小风遁术本是他早年就学会的保命手段,是风遁术的下位法术,平日里不过当作赶路、闪避之用。那一日恰逢山风迴旋,云气贴崖而走,洞府禁制外的灵气被风势牵引得丝丝缕缕,竟隱隱成了一个天然的风眼。
楚无忌一时心血来潮,收了外物杂念,任由神识隨风而动。
剎那间,他只觉耳中风声不再是风声,而像无数细小的丝线、漩涡交织成网;每一道气流的变化、每一缕灵气的流转,都清晰得宛如刻在识海里。
他下意识一步踏出。
身形未动,衣角却先被风托起;再下一瞬,他整个人竟似被风本身接纳,化作一道极淡的青影,贴地一掠便到了十余丈外。
楚无忌心头微凛,立刻再催法诀。
只见他身形忽左忽右,忽虚忽实,明明还在崖坪之上,却仿佛与周遭风势融为一体:有时像被风捲起的落叶,借势一飘便避开石缝;有时又如风眼中心的静点,外风狂旋,他却稳稳落在原处不偏不倚。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小风遁术真正的要义,从来不是快,而是借风、入风、化风。
不是你去驾驭风,而是化风去挪移。
顿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十息。
等他回过神来,额角已见细汗,丹田法力也消耗了大半。他立刻收功入定,强行压下心头那点激动,细细回味方才风势与遁法的契合。
他先是悄然去了藏经阁第五层,凭著老祖亲传的身份名目,將那捲风遁术玉简折价换下,带回洞府细细参悟。
接著此后数月,楚无忌索性闭关不出。
他一面反覆施展小风遁术,一面以风遁术中“风行”之意作印证,揣摩其中气机起落、风势转圜的细微关窍。
短短半年,他的小风遁术竟从熟练运用的程度,硬生生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起步无声,转折无影,哪怕在狭窄石室中,也能借微风迴旋挪移方位,令人难以锁定其落点。
只是楚无忌也很清楚,这仍是小风遁术的框架內的极致。
真正的风遁术,门槛在於“风遁”:遁入风中,化形隨风。那已是遁法神通之属,需要更深厚的法力作根基,更强横的神识作牵引,才能承受那种人风一体的瞬间变化。
以他当时区区筑基初期的修为,再如何悟得透,也不过是在门前摸到门环,能听见门后风声,却终究推不开门扉。
只是……他也隱隱有种篤定。
若非修为所限,那一日崖坪顿悟之时,他怕是已经碰到了风遁术真正的边缘。
明白这一点后,他反倒越发沉得住气,不再贪图斗法强横,而是收敛锋芒,静下心来继续修行。等法力与神识达到一定境界,对神通秘术的领悟,自然也会水到渠成。
......
八年时间里,他几乎不踏出宗门。
丹峰里有两位却並未死心。
管中渔、钱承德按例来取分成,表面上相谈甚欢。
可有一回閒谈之间,钱承德似是不经意提起,说宗门下辖献鯨岛外新近现出一处古修洞府踪跡,语气隨意,顺势便邀他同去探一探。
对於想要邀请他出岛探险的人,楚无忌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在下修为尚浅,近来又在稳固境界,不宜远行。师兄好意,楚某心领了。”
他心中冷笑,下古修洞府这等凶险之事,非是修为臻至瓶颈、进无可进之时,他绝不会贸然参与。
他如今没有大挪移令,连去魁星岛附近,寻找上古传送阵,都不想去分心去找。又岂会与几位修为高深、態度不明且有利害牵扯之人同去冒险?
原著里那座通往天南大陆的上古传送阵,若无大挪移令护持,传送途中必遭空间乱流撕扯,轻则肉身崩裂,重则元神俱灭。
楚无忌也是翻遍藏经阁诸多玉简、对照零散记载之后,才弄明白:所谓大挪移令,竟是一件以空间灵材为核心炼製的偏门护身法宝。其妙处不在攻伐,而在於传送之时能自发引动禁制之力护主,將最凶险的空间裂缝与乱流衝击硬生生挡在身外。
这等东西,別说筑基修士难以企及,便是结丹修士也未必能轻易弄到。
更何况坊市里向来不见此物流通。能用得上大挪移令的,多半牵涉跨海越域的古阵之类的大机缘大凶险,一旦消息走漏,便是腥风血雨的源头,谁会拿出来明码標价?
楚无忌暗自腹誹,就算坊市真冒出一枚大挪移令,十有八九也不是真的在卖大挪移令,而是高阶修士在钓鱼。专等某些低阶修士上鉤,吐出那些不为人知的上古传送阵所在。
寻常低阶修士,自然更不可能有渠道接触到大挪移令这等层次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