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个小时,伊杜纳信號公园球场外的广场已经变成了黄黑色的海洋。
清晨六点,第一批多特蒙德球迷就已经守候在球员通道入口处。
他们裹著厚重的围巾,手里握著冒著热气的咖啡,眼睛里闪烁著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对他们来说,这一天不是普通的比赛日——这是与拜仁的对决,这是捍卫主场尊严的战爭。
隨著时间推移,人群如潮水般匯聚。
中年男人带著儿子,白髮老人拄著拐杖,年轻女孩脸上画著黄黑色的彩条。
他们从多特蒙德的各个角落走来,从鲁尔区的煤矿小镇赶来,从北威州的每一个城市乘火车抵达。
他们的工装上还沾著昨夜的机油,他们的声音因为整夜的歌唱而嘶哑,但他们匯聚於此,只为一件事。
下午四点半,南看台开始向球迷开放。
那扇巨大的铁门缓缓升起时,等候已久的人群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不是欢呼,更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能量在寻找出口。
第一批球迷衝上阶梯,他们的脚步在混凝土看台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很快,看台从下往上,一片一片地被黄黑色填满。
南看台能容纳两万五千名站立球迷,是欧洲大陆最大的站立看台。
此刻,它正逐渐甦醒,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在舒展筋骨。
看台中央,一群穿著统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正在紧张地忙碌著。
他们是“团结南看台”——多特蒙德最核心的球迷组织。
此刻,他们正在为今晚的tifo展示做最后的准备。
巨大的帆布被小心地摺叠著,绳索从看台顶端垂下来,像等待被拉动的琴弦。
没有人知道图案是什么——这是赛前最高机密。就连俱乐部官员也被礼貌地请出了准备区域。
一位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站在看台最高处,用对讲机指挥著各个区块。
他叫马库斯,三十五岁,职业是中学歷史老师,但在南看台,他是所有人的精神领袖。
“第三区,再检查一次扣环。第七区,旗杆就位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肯定的回覆。
马库斯抬起头,望向对面正在铺设草皮的球场。
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整理,草坪被修剪得整齐划如绿毯。
这座球场已经承办过世界盃半决赛,见证过德国国家队的最辉煌时刻,但在马库斯心里,今晚才是它真正的圣战之夜。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妻子发来一张照片:六岁的儿子穿著迷你版多特蒙德球衣,背后印著“reus 11”,正对著镜头竖大拇指。
马库斯微笑,快速回覆:“晚上带他来接我,我们在南看台下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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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他”,是林凡。
倒计时两小时。球场外的啤酒销售点排起长龙。
烤香肠的烟雾升腾,混合著啤酒花的苦涩香气。
一位白髮老人在人群中分发自製的小卡片,上面印著林凡进球的剪影,下方是一行手写体:“你们有诺伊尔,我们有林凡!”
老人叫海因茨,七十三岁,1965年就成为多特蒙德会员。
他见证了球队从升降机到欧冠冠军的每一次沉浮。
有人问他为什么如此推崇一个只踢了半个赛季的年轻人,老人眨眨眼:
“我见过萨默尔,见过罗西基,见过香川真司。这个孩子不一样。他身上有种东西……不是天赋,是別的。你看著他踢球,会觉得他每一秒钟都在思考。而他能让思考变成现实。”
倒计时一小时。拜仁的大巴预计还有二十分钟抵达球场。
通往球场的各条街道已经实施交通管制。
警车闪烁著蓝灯,骑警在人群中穿行。
多特蒙德警方部署了史无前例的安保力量——德国国家德比从不缺少火药味,但今年,空气中多了一丝不同的紧张感。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恐惧——恐惧失去,恐惧被超越。
拜仁已经连续两个赛季没有在多特蒙德主场贏过球了。
克洛普的球队在这里击败过他们所有能击败的对手,包括那支號称史上最强的巴塞隆纳。
但拜仁,拜仁是另一种存在。
它像是多特蒙德永远追赶却又永远差一步的影子。
此刻,南看台已经完全坐满。
两万五千人,没有一个人是坐著的。
他们肩並肩,手搭手,身体隨著歌声轻轻摇晃。
看台最前方,鼓手脱掉了上衣,露出结实的臂膀。
他的鼓槌落在非洲鼓紧绷的皮面上,发出沉闷如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那不是节奏,是脉搏。
整个南看台,整座球场,整座城市,都在同一个脉搏里跳动。
傍晚六点十七分,拜仁慕尼黑的大巴驶入伊杜纳信號公园的球员专属通道。
警方用警戒线隔开了数百名等候在此的多特蒙德球迷。
他们在警察的拦截线后面挥舞著围巾,唱著一首改编自德国童谣的歌:
“穆勒先生丟了帽子,拉姆先生丟了球,我们捡起来一脚踢飞,踢到南看台去!”
歌声伴隨著笑声,不是恶意的嘲笑,更像是一种自信的示威。
多特蒙德球迷知道自己的球队有多强,他们不需要用仇恨来武装自己。
大巴的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只有司机熟稔地打轮,倒车,精准地停在卸客平台前。
车门嘶一声打开。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托马斯·穆勒。
他脸上掛著標誌性的、略带狡黠的笑容,向围栏那边的球迷挥了挥手。回应他的是一阵整齐的口哨。
第二个是诺伊尔。
他面无表情,步伐沉稳,肩上挎著那个价值四位数的限量版运动包,眼睛直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然后是拉姆,格策,博阿滕,里贝里……
每走下一个名字,围栏那边的歌声就会暂时中断,球迷们本能地评估著今晚將要面对的敌人。
最后走下来的是瓜迪奥拉。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围著巴萨球迷永远不会忘记的加泰隆尼亚围巾。
他的头髮比在巴萨时更灰白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他没有看向任何球迷,也没有接受任何採访的邀请,径直快步走进了球员通道。
在踏入通道的前一秒,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球场顶端那四座巨大的黄色照明塔。
它们正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像四座燃烧的烽火台。
瓜迪奥拉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转身消失在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