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话一下子戳到了姑姑的心尖上。
其实她一直都很愧疚金宝儿。
最愧疚的,就是当初死活不肯让他上大学。
可金宝儿偏偏半点仇都不记。
不仅给她盖了一栋小洋楼,每个月还准时打一万块生活费。
就连刘瑜买房的首付,都是他悄悄出的。
但这份愧疚是她藏在心里的事,哪能容外人站在门口说三道四。
“那又如何?”姑姑脸色一沉,立刻开口反驳,
“当初他在亲二叔家,被打成什么样,你们不清楚?
来我们家,至少有一口热饭、一张暖床,还要怎样?
我家不是什么金窝银窝,难不成还把他当少爷供著?
你又是哪根葱,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管好你自己的事,少来管我们家的閒事!”
大婶被懟得脸色难看,当即破罐子破摔,尖著嗓子道:
“哼,你以为你家金宝儿是什么大人物?
我儿子可说了,他写的那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整天写些两个男人纠缠不清的玩意儿,也不怕丟人现眼!”
她梗著脖子,愤懣地继续挖苦:
“我看他柔柔弱弱的,怕是和你们甘家那两个一样,都是走后门的!”
她嘴里的“那两个人”,一个是为村里直播带货、带火全村的甘小果,一个是老公出钱出力建小学、修公路的甘飞扬。
两对情侣都为干河村做过大贡献。
可此刻女人被气昏了头,只想狠狠挖苦姑姑,早就不管不顾。
姑姑被指著鼻子骂,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几辆小轿车缓缓停在了家门口。
两个女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群穿著得体、气质沉稳的男人依次下车。
“请问这是甘金宝的家吗?”
姑姑看著眼前这群一看就身份不一般的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您应该就是金宝的姑姑吧。这位是徐县长,特意来看望您。”旁边的人恭敬地介绍著中间那位。
姑姑瞬间惊呆了。
旁边的大婶更是惊得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
“这位大姐,说话还是要留些分寸。”
一旁看起来像是领导的人温和开口,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甘金宝是我们县里有名的青年作家,为家乡带来了很多关注和帮助,是我们全县都要珍惜的人。
同性恋也是恋爱的一种,我们应当尊重。
而且甘家人为整个县城做出了巨大贡献,他们都是我们县城的恩人,你这么说恩人,不太合適吧?”
不管是谁,都不该这样隨意詆毁。”
大婶一听这话,腿瞬间就软了半截。
想到自己儿子还在村里当老师,要是得罪了县长,工作都保不住。
她嚇得连连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姑姑见县长亲自出面撑腰,心里那股气顺了不少,冷冷看向大婶:
“牛大花,还不赶紧走?真想留在这儿丟人现眼?”
牛大花恨恨地瞪了姑姑一眼,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跑了。
……
从市里到县城还没通高铁,金宝儿只能坐大巴回去。
和以往孤零零一个人不同,这次身边坐著他的“猛男老公”。
金宝儿一路牵著赵聿珩的手,给他指著窗外的风景。
虽然和四川的山水有些像,但云南的山更密、更陡。
他们那个小县城被四座大山围著,像在一口井里,当地人都叫它“井底坝”。
就算有爱人陪著,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依旧熬人。
到后半段,金宝儿撑不住,轻轻靠在赵聿珩肩上睡著了。
等他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七点。
两人在县城车站下了车。
刚一落地,金宝儿就愣住了。
车站两边站了不少人,还有人高高举著一条红色横幅。
他看清上面的字,脸瞬间一热,下意识捂住了脸。
横幅上写著——
“欢迎作家珩甘回家!”
他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赵聿珩。
男人面色平淡,眼神沉静,像是早就知道。
当初取这个网名,就是想把他和赵聿珩的名字绑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今天第一次被他当面撞破,金宝儿还有点不好意思。
看这情形,这人分明早就知情。
金宝儿索性也不扭捏了,挺直腰板往前走。
一群穿著得体的人迎了上来,態度恭敬又热情:
“珩甘大大,我们是善永县的,代表全县人民欢迎你回家!”
金宝儿看著这群陌生却郑重的面孔,忍不住问:
“你们是……?”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县的徐国正县长。
听说你今天回来,我们特意过来迎接。”
“县长?”
金宝儿彻底惊住了。
连身边一向淡定的赵聿珩都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知道自家宝儿很厉害,却没想到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
金宝儿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写小说时,偶尔会提几句家乡。
有一本书乾脆直接把故事背景放在了这里。
后来很多读者真的找来打卡,拍照发评论,一来二去,竟让这座小县城慢慢有了名气。
他的帐號如今已有近七百万读者,在自己写的这片圈子里,早已是大家认可的头部作者。
县长十分客气,亲自让人帮他们拎行李,安排了专车送他们回村。
路上,县长说明了来意。
县里正在打造文旅项目,急需有影响力的人帮忙宣传,想正式请他担任家乡的宣传大使。
县里早年也出过千万级网红,但热度早已过去。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金宝儿这样正当红、又有口碑的年轻人。
这件事要是能成,对县里、对他个人,都是双贏。
他们之前想直接找金宝儿,却一直没联繫上。
听说姑姑在家,又听说他奶奶身体不好,便先绕去找到了金宝儿的二叔一家。
前前后后塞了五万块,才套出一点消息。
结果问了半天,二叔两口子什么都做不了主,只说一切要听姑姑的。
他们这才又转头来找姑姑,好不容易才问到金宝儿准確的行程。
“什么?”
金宝儿听到这儿,眉头一下子皱紧,心口又凉又涩,
“你们还给我二叔一家……五万块?”
那两个人当年那样对他,现在居然还好意思拿著別人的钱,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