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赵聿珩这种向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人,这一刻竟也有些窘迫。
上次在公园里被人撞见亲吻,不过寥寥几双眼睛。
此刻却是一院子的人盯著看,其中还有金宝儿的姑姑等一眾亲人。
只是金宝儿牵著他的那只手没松,他也没挣,就这么由著人牵著,坦然站在原地。
院子里很快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这个壮实的男人是谁啊?”
“跟龙泽城一样结实。”
“是啊,跟周云勛也一般高。”
旁边几个年轻姑娘捂著嘴偷笑,脸上满是姨母笑,悄悄给自家长辈解释: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村里不早就有两对了?人家感情好著呢。”
老人们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
脸上虽有惊讶,却也不算太过意外。
甘家这是一窝一窝地出人才啊。
虽说路子“不一样”,可每一个都是拔尖的人物!
一个甘小果,是千万粉丝网红,丈夫是奥运冠军。
一个甘飞扬,是县医院主任,伴侣还是公司老总。
如今又出了个大作家金宝儿。
老人们眼神里藏不住羡慕。
暗嘆甘家祖坟怕是真冒了青烟,怎么就这么能出能人。
不少人心里已经盘算著,回去要多给自家祖宗烧香烧钱,求著也能沾点福气。
沉默片刻,金宝儿忽然抬起和赵聿珩相牵的手,语气平静又认真:
“这是我男人。以后我们会在一起,条件允许的话,就结婚,到时候请大家吃饭。”
他就是要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给赵聿珩一个名分,也算是布了个圈。
让赵聿珩在所有人面前认下自己,往后,就再也別想跑掉。
赵聿珩看著他,一时竟没说出话,最后只能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对著眾人憨憨地笑。
自家么儿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当著一院子人的面把他“曝光”,他这张老脸都有些发烫。
眾人像打量自家准女婿似的,上上下下扫著赵聿珩。
宽肩窄腰,一身紧实的腱子肉,长相周正硬朗,帅气逼人。
不少人心里暗暗可惜:怎么就不是自家的女婿?
这体格,犁两块田都不在话下。
金宝儿的目光轻轻落在一旁的姑姑身上。
没在她眼里看到明显的震惊,反倒自己有些意外。
这个决定是临时起意,衝动归衝动,他一点也不后悔。
姑姑若是愿意接受,他们以后便常回来看看。
若是不接受,他便多给些钱,也算尽了心意。
村里那两对,也从没像他们这样当眾宣布,最多只是在城里结婚时高调了些。
金宝儿这举动,算得上格外张扬。
而他所有的底气,都来自身边这个一言不发、却牢牢牵著他的高壮男人。
被偏爱的人,向来有恃无恐。
“好了,我就说这些。谢谢大家今天过来帮忙,辛苦各位了。”
金宝儿朝眾人微微鞠了一躬,赵聿珩也立刻跟著低头。
隨后,他便牵著人,径直上了楼。
两人坐在金宝儿的床上,赵聿珩才轻声问:“宝儿,你就这么把你老公介绍给全村人了?”
“你怕了?”
“我是怕你被为难,真到那时候,我是该挡在你前面,还是拉著你直接跑?”
刚才那一刻,赵聿珩心里一直打鼓。
真要是姑姑和村民不接受,他一个人再能打,也挡不住这么多人。
思来想去,还是拉著金宝儿跑更稳妥。
金宝儿看著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没事的。我们村已经有两对了,大家心里都有数,最多惊讶我也是,不会觉得是什么不正常的事……”
赵聿珩听完,有些意外。
金宝儿便慢慢跟他讲起村里那两对的故事。
他们的事早已是家家户户的饭后谈资,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赵聿珩听得唏嘘,心里又多了几分庆幸。
庆幸有人提前为他们铺了路,让他和金宝儿的这条路,没那么难走。
当初决定和金宝儿在一起时,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世俗压力的准备,甚至连父母坚决反对、以死相逼的最坏情况都设想过。
现在看来,那些最坏的打算,好像都多余了。
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变好。
后事一切从简,按照“大事小办”的规矩。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把姑父的骨灰送到深山里安葬。
忙完一上午,姑姑说要再请大家吃顿饭。
赵聿珩全程跟著忙前忙后,买菜、借桌椅、搬东西,一举一动都像极了自家人,自然又熟稔。
但金宝儿有点无所事事。
姑姑做什么,他就跟著搭把手,姑姑白了他一眼,却没赶他。
换作以前,早就劈头盖脸的骂他了。
世上九成九的麻烦,都是因钱而起。
有了钱,剩下的那一点困扰,也不算什么了。
宾客们走得差不多,只剩下帮忙收拾、归还桌椅的人。
管帐的几位长辈开始和姑姑清算这次收的礼金,两个大伯一个数钱、一个报数,姑姑和刘瑜在一旁看著。
金宝儿无意间瞥了一眼,注意到二叔二婶也站在旁边,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叠钱,神色复杂。
“好了,总帐一共是十万零两千五。”
话音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数字惊到。
只有全程经手收钱的两位大伯,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当天不少穿著体面的客人,一出手就是几千块。
而他们寻常邻里亲戚,一般也就隨一百,关係亲近些的才五六百,几千块的礼金实在少见。
可因为是金宝儿,这一切又好像变得理所当然。
姑姑缓过神,看向刘瑜:“如果这钱记在你名下,回头人家有事你要还礼。我看你也还不上,都给金宝儿吧。”
刘瑜点点头。
大家隨礼虽是衝著她家的丧事,可心里真正念的,都是金宝儿。
金宝儿正牵著赵聿珩的手在一旁嗑瓜子,听见这话微微一怔。
他原本还以为,这笔钱会留给刘瑜换新车。
“姑姑,我有钱,你们留著用吧。”金宝儿吐掉瓜子壳,笑著说道。
姑姑瞟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我们有钱,不用你操心。”
目光又不经意扫过旁边紧紧牵著手的高大男人。
刘瑜早就跟她说过,赵聿珩以前是富二代,如今还欠著一屁股债没还清。
“你们別在这儿推来推去了!这钱不要的话,就给我们!”
二叔忽然急冲冲开口,“你们奶奶还躺在床上,你堂哥最近又失业了,我们家正缺这十万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