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持牌诅咒
此后的一周，王良生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是属於他自己的，在公寓里对“老泯村”进行復盘，对目前了解到的有关死墟的信息做个总结。
还有————关於李星杰的事件，这是最重要的。
而另一半，则属於陈念。
王良生会在傍晚时分，像一道准时的影子，出现在两江三中对面的梧桐树下。
他也不再上前搭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走出校门，看著她和同学告別，看著她一个人背著书包，匯入人潮，然后消失在街角。
他就这样看著，確认她安全到家，窗户亮起那点暖黄色的光，然后才转身离开。
起初，陈念假装没有看见他。
但王良生的坚持让她很快便习惯了那道沉默的视线。
从最开始的警惕与戒备，到后来的漠然，再到最后，她走出校门时，会下意识地朝著那棵梧桐树的方向，看上一眼。
有时候，王良生会提著一份打包好的晚餐。
他会用平淡到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我多买了一份。”
陈念会沉默地接过来。
王良生从不问她学校的事，甚至连聊天也不多聊一句。
陈念从那天晚上后，也从不问他哥哥的事。
这是一种诡异的默契，像隔著一层薄冰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王良生能做的不多，他为她提供物质上的保障，確认她的人身安全，这就是他理解的照顾。
就这样，一周后。
嗡世界，在剎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如同一只冰冷的巨手，將他从现实世界中粗暴地拽了出来，狠狠地砸进了死墟之中。
当王良生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站在了死墟冰冷的黑色大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死墟忽然在这个时间把人召唤进来了？
难道有人触发死魂共振了吗？
可是————现在的现实时间才上午九点！根本就没到午夜十二点，死墟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把人召过去？
王良生缓缓抬头，环顾四周。
此刻的诡兆池边，黑压压的人群已经聚集。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的是，此刻的死墟，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只是茫然地站著，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怎么回事？这次————没有死魂共振？”
“难道规则又变了？”
“没有共振，没有诡异场景，我们是被召唤来做什么的？”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
王良生同样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一种不同於以往的，更加诡异的气息，正在这片空间里蔓延。
就在眾人疑惑之际，那口平静无波的诡兆池，突然毫无徵兆地沸腾起来！
黑色的池水剧烈翻涌，一缕缕黑红色的雾气从中升腾而起，在水池中，缓缓凝聚成了三个模糊的人形剪影。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那些资深的参与者，脸色瞬间变了。
“是————持牌者考验！”
“怎么回事？竟然一次性出现三个？！”
“以前不是一次一个吗？这次怎么会三个人一起接受考验？”
持牌者考验？
王良生倒是知道这种说法，但亲身经歷，他还是第一次。
而更诡异的是————
王良生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后，他並没有在这次的死墟中，发现顾俊的身影。
怎么回事？
顾俊没被召唤进来？
这明显不太正常————可他现在也不可能出去询问顾俊在干嘛。
而此刻这里的其他人，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有自己吧？
死墟之中，诡异场景固然恐怖，但持牌者的考验，却是凌驾於其上的，另一种层面的凶险。
它不会將人拉入一个披覆亡者身份的世界，而是让诅咒，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你身处的现实世界。
通过，则获得那张代表著你自己，从你灵魂深处抽取出来的“牌”。
失败，则会被现实中的厉鬼彻底抹杀，死无葬身之地。
王良生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池水里面那三个正在由虚转实的剪影上。
第一个剪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气质有些像小混混的男人，他的出现，让周围人一阵譁然。
这正是“无岸的游轮”场景中的生还者白择。
白择的脸上，也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份从容。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影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到我了吗？
好事————
这是好事啊，只有拿到自己的牌，才算是真正加入了这场游戏，对吧？
白择舔了一下乾燥的嘴唇。
第二个剪影，隨之显现。
一身红裙，身姿曼妙，那张本就惊艷的脸庞上，此刻却是一片冰冷。
是余以柔。
在看到自己影像的瞬间，余以柔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也该轮到自己了————
人群的目光，最终匯聚在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剪影上。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岁，寸头，眼神沉稳如山，即便是在此刻，他的站姿依旧如一桿標枪般笔挺。
“是孙不易！消防队的孙哥！”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王良生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之前石不移和他在茶馆约见时，聊到过一些死墟里的资深者。
这个孙不易就是其中之一，他是退役消防员出身，为人正直，救过不少人。
孙不易看著自己的影像，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那双看过太多生死离別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一丝疲惫。
恐惧与期待，欲望与挣扎，在三人的脸上交织。
诡兆池里，三人的影像完全凝实，三行血色的大字，也悄然浮现在三人影像的下方。
【持牌者考验：尾行者】
【生还条件一：摆脱尾行者。】
【生还条件二：抹除尾行者。】
简单的三行字，却让所有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慄。
尾行者——光是这个名字，就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恶意与压迫感。
尾行者？
跟踪狂？
王良生看著这简单的描述，眉头微皱。
死墟的规则，有些字越少，事越大的意味。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毫无徵兆地响起。
“王良生。”
王良生猛地回头，只见持牌者石不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王良生没见过的人。
这人十分英俊，而且气质冷冽，见王良生看向了自己，他略一点头：“萧君厌。”
王良生也点点头：“你好。”
石不移示意了一下诡兆池里的三道人影，声音压得极低：“我们想邀请你，在现实世界里，协助我们，帮助他们三人通过这次考验。”
王良生的眉毛微微一动。
“哦？持牌者的考验，还能让外人协助？”
“嗯，也算是一项潜在规则吧。考验虽然降临在他们三人身上，但诅咒的规则，却是我们所有人可能需要面对的难题，毕竟早晚都会遇上。”石不移解释道，“所以每一次持牌者考验出现，所有持牌者，都会在现实中聚集，分析线索，提供一切可能的帮助。这是我们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这些信息让王良生心中微动。
持牌者立场各自不同，但持牌者考验出现时，他们竟然会帮助正在接受考验的人？
“我很好奇，”王良生看著他，“我不是持牌者，你们为什么会邀请我？”
石不移迎著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你的能力，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而且，这一次，你可以见到目前所有的持牌者。”
“包括————”
石不移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李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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