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独当一面的偶像
中森明菜捏著刚买到的琉璃金鱼钥匙扣，指尖微微发白。
她看著羽村穿过人群走来的身影，忽然想起昨晚在电话里，小泉今日子说过的话“明菜酱，你有没有发现，羽村老师站在镜头前的样子，越来越不像老师了？”
当时她没有回答。
但现在，她似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羽村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钥匙扣，“很漂亮。”
“老师————”
中森明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羽村却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轻声说：“拍摄要继续了。京都篇的第一站，要好好表现。”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
节目组重新开始拍摄，学生们沿著哲学之道缓步前行。
那些原本聚焦在偶像身上的游客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偏移，最终落在那位走在队伍最后方时不时停下来確认学生安全的教师身上。
傍晚，拍摄暂告段落，学生们返回旅馆。
羽村悠一被导演单独留下，在哲学之道入口处的茶亭里进行一段补充採访。问题大多围绕“教师与公眾人物身份如何平衡”，没什么別的诱导性，羽村的回答滴水不漏。
採访结束时，夕阳已將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西村导演收起录音设备，忽然笑了笑，开口道：“羽村老师，说实话，节目开播前，我们都没料到您会成为一个看点。”
羽村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西村继续说了下去，“京都篇后面几天，我们安排了一些比较特別的环节。可能会需要您更多的参与。”
“只要不耽误教学进程就可以。”羽村说。
“当然不会。”西村顿了顿，意味深长，“毕竟，这也是教学的一部分，不是吗？”
离开茶亭时，天色已暗，哲学之道两旁的石灯笼陆续亮起。
羽村悠一独自沿著小路往回走，脚步声在寂静中越发清晰。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的桥边，中森明菜站在那里，望著渠水中倒映的灯笼光。
她没有换回便服，依然穿著拍摄时的浅蓝色和服便装，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羽村走到她身边，缓缓开口道：“中森同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今日子呢？”
“她说要去买抹茶糰子，先回旅馆了。”中森明菜轻声说著，目光重新投向水面，“我只是想再走走。”
两人並肩站在桥边，一时无话，远处传来寺庙的暮钟声，悠长沉缓。
“老师。”中森明菜忽然开口，“嗯？”
“京都的拍摄结束后，您真的要离开学校了吗？”
羽村沉默了片刻，“去年我就说过，这只是一个过渡。”
“我知道。”中森明菜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渠水中，锦鲤缓缓游过，搅碎一池光影。
羽村看著水中少女的倒影，侧脸微垂，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莫名想起第一次在家访时见到她的模样，那时她眼中的疲惫和防备，要比现在要厚重得多。
“中森同学。”他开口。
“是？”
“无论我在不在学校，你都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偶像了。”
中森明菜听闻此话，猛然抬起头。
换句话来讲，羽村认为中森明菜的性格足以支撑起她走得很远，哪怕会遍体鳞伤。
但是，他觉得她不会后悔。
羽村的神情却在暮色中十分温和，“偶像运动会那天，我在看台上，就明白了这一点。你不是需要被庇护的学生，而是已经找到自己道路的艺人。”
“可是————”
中森明菜想说些什么，所有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
“没有可是。”羽村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拥有属於自己的光芒，不需要任何人站在身后支撑。这才是最重要的。”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
中森明菜久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著羽村。路灯在这一刻亮起，暖黄色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脸部轮廓。
许久过后，她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羽村见状，鬆了口气，微微一笑，“回去吧，明天还有拍摄。”
两人转身，沿著灯笼照亮的小路，朝旅馆方向走去。
身后，哲学之道的夜色渐浓，石灯笼的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通往未知却不断在发光的道路。
京都篇的真正故事，才刚刚开始。
旅馆的晚间会议上，导演公布了接下来三天的特別企划。
“明天上午，嵐山竹林拍摄。下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学生，最终落在羽村身上，“京都大学歷史学部，特別讲座体验。”
学生们发出小小的骚动。
羽村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导演这么做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原因。
“这是与京都大学的合作企划。”西村解释道：“羽村老师將在母校进行一场模擬讲座，夜间部的学生们作为听眾参与。我们会拍摄整个过程。”
中森明菜坐在房间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捏著和服的袖口。
京都大学。
羽村老师將要回归的世界。
而她將以偶像中森明菜的身份，踏入那个原本永远与她无关的学术圣殿。
这不仅仅是一次拍摄，更像是一次告別仪式的预演。
会议结束后，学生们陆续返回房间。
羽村悠一被导演留下，確认明天的讲座细节。
走廊上，中森明菜走得很慢。
在楼梯转角处，她忽然停下，回头望向会议室透出的灯光。
小泉今日子走在她身边，轻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中森明菜摇摇头，继续上楼。
但这一夜，她在旅馆的榻榻米上辗转难眠。
窗外，京都的夜空清澈，星光稀疏却明亮。
她想起羽村说“你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偶像了。”
也想起更早之前，她在教师公寓的楼下，说著“我们是共犯。”
那些瞬间像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回放，最后来到了哲学之道的桥边，他说“你拥有属於自己的光芒”时的神情。
中森明菜坐起身，拉开窗帘。
夜色中的京都古城静謐如画，远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朦朧温柔。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拿出那本隨身携带的笔记本。这可不是行程本，而是羽村要求她们写的失败日记。
早在去年准备偶像运动会时，中森明菜在羽村悠一的严格要求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儘管，有时候词不达意，她更喜欢用画画的形式，记录自己的心情。
翻到最新一页，她拿起笔，犹豫了片刻，写下“京都，第一天”。
“发现老师离我的世界，比想像中更远。”
“但也许，这样才好。”
笔尖停顿，她又加了一句：“因为我也该，走向我自己的世界了。”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很快睡著了。
而在楼下会议室，羽村刚刚结束与西村导演的谈话。
他独自走出旅馆，站在庭院里，点燃一支烟，最近总是和学生们呆在一起，没有自己的个人时间。
菸头在夜色中明灭。
京都大学的讲座，他確实没有料到节目组会做这样的安排。
这不仅仅是將他的过去暴露在镜头前，更是將两个原本平行的世界，也就是学术与艺能，强行交织在一起。
但也许，这样也挺好，这些孩子还没有见过他在大学时的模样。
烟雾缓缓上升，融进夜色。
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已是深夜。
羽村掐灭菸头，转身返回旅馆。
经过二楼走廊时，他无意间瞥见某个房间门缝下还透出微光，那是中森明菜和小泉今日子的房间。
他脚步微顿，但没有停留。
京都篇，將会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他们之间那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