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著话，墙上掛钟的指针指向了晚上七点整。
    《新闻联播》片头音乐准时响起。
    两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在报导了几项国家事务和国际动態后，画面一切。
    “下面请看一组来自改革开放前沿的报导。”
    紧接著，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盐市cdma演示现场的影像！
    镜头缓缓扫过云集的老外，將观眾带入了一个高科技舞台。
    “在盐市，一家名为星辰通讯的高科技企业，作为我国改革开放首批走出去的民营企业代表，近期完成了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国际技术合作。”
    画面切换，出现了星辰通讯在盐市的製造基地、研发实验室的镜头。
    “星辰通讯是一家集移动通信网络建设、手机终端研发製造、集成电路设计、存储技术以及通信晶片研发於一体的综合性高科技企业。
    经过自主创新与国际合作，该企业在多项通信技术领域，已经达到了与国际先进水平同步、甚至局部领先的水平，有力证明了我国在高科技產业追赶世界潮流的决心。”
    听到这里，李政华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充满了骄傲。
    重磅消息接踵而至。
    画面回到了签约仪式的场景，解说的声音也略微提高。
    “由我国优秀企业家张舒投资的美国高通公司，其先进的cdma移动通信技术，在此次活动中获得了国际市场的广泛认可，达成的技术专利授权，涉及金额高达87亿美元！
    而更令人自豪的是，由我们自己的企业，星辰通讯主导提供的cdma网络基站、设备以及新一代手机终端產品，在此次国际盛会中，更是创下了总额高达98.2亿美元的骄人成绩！
    这不仅是一次商业上的巨大成功，更是我国通信產业显著提升的明证！”
    87亿！98.2亿！还是美元！
    这几个天文数字，通过《新闻联播》传遍了千家万户！
    儘管李政华早已知道，但再次从电视里听到，依然感到心潮澎湃。
    他可以想像，此刻全国有多少观眾，会像他一样，被这两个数字所震撼，继而涌起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报导並未结束，而是指向了未来。
    “值得期待的是，在邮电部和星辰通讯的共同努力下，我国计划於明年年初，率先在苏省启动大规模行动网路试点。
    我们有理由相信，隨著这项先进技术的推广和普及，每家每户都能隨时、隨地拨打电话，享受便捷移动通信服务的日子，已经不再遥远！”
    长达八分钟的报导，在激昂的音乐中结束。
    画面切回演播室，但客厅里的寂静却持续了好几秒。
    李政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舒，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骄傲。
    他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样的！真是给咱们国家，爭了口气啊！”
    新闻联播八分钟的报导，其意义不是单纯的商业宣传。
    它是国家对技术创新和民营经济的极高肯定，更是星辰通讯乃至华夏通信產业一个崭新时代宣告。
    这个夜晚，將有无数家庭在电视前感受到震撼与自豪！
    九十年代初，国门进一步打开，东西方对比带来的衝击前所未有地强烈。
    一些关於国外月亮更圆、西方生活就是天堂的信息开始流传。
    社会上，特別是部分知识青年和先富起来的人群中，正颳起一阵移民风。
    不少人將目光投向美国，认为那里遍地是机会，生活水平高，甚至流传著去美国刷盘子都比在国內当教授挣得多之类的极端说法。
    一股爭先恐后想要出国、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洋插队的情绪在暗流涌动。
    国外的空气都是香的这种盲目崇拜西方的论调，虽未见於主流媒体，却在一些圈子里颇有市场。
    这种思潮的背后，有对更美好生活的嚮往，也掺杂著对自身文化信心的不足。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心理背景下，央视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以如此大的篇幅、如此正面的基调，播报星辰通讯和cdma技术的成功。
    其深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企业成就的简单宣传。
    它的目的就是对冲那种盲目崇拜西方的社会情绪，有力提升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报导通过事实告诉全国人民，我们自己的企业，也能站在全球高科技领域的最前沿，和欧美巨头同台竞技，並且贏得了尊重和巨额订单！
    改革开放带来的不仅是市场，更是我们自身科技实力和產业水平的飞跃！
    出国不是唯一出路，在国內，同样有足以改变世界的舞台！
    这则新闻，旨在唤醒潜藏於民族血脉中的自强精神。
    它告诉那些彷徨，甚至盲目嚮往海外的人，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但我们脚下的土地，同样在发生著翻天覆地、激动人心的变革！
    我们完全有能力创造属於自己的辉煌，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盲目追隨。
    星辰通讯的成功，就是最鲜活的例证！
    因此，当李政华这样的老干部感到热血澎湃，当无数观眾在电视机前为98.2亿美元而惊嘆、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而骄傲时，这则报导所承载的，已不仅仅是一条经济新闻。
    它是在特定歷史时期，用成就凝聚民心、鼓舞士气，重塑华夏人能行的心理认同。
    临近年关，张舒没有在金陵多做停留，便带著李婉棠重新返回了盐市。
    回信诚的时候，他让杨昌平放慢车速，沿著几个厂区的外围道路缓缓转了一圈。
    厂门口已经支起了长桌，红彤彤的桌布一直垂到脚面，果子大糕、水果糖摆的满满当当！
    负责分发的师傅，把油纸包递到一只只伸过来的手上，队伍弯弯绕绕排出去老远，棉袄挤著棉袄，孩子们等不及，踮起脚往桌上瞅。
    杨昌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著说了句：“又开始了。”
    张舒没接话，只是看著窗外。
    车窗玻璃上结了薄雾，他用指腹揩出一小片清亮，外头的情形便更真切些。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领到大糕，当场撕开油纸咬了一口，她奶奶弯腰替她拍掉衣襟上落的糖屑，拍著拍著，自己也笑了。
    这算得上是信诚的老规矩了，逢年过节，厂里总要摆几回流水席似的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