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挣钱的法子,写鸡汤
原本赵野还想请苏軾和章惇来新宅子里温居,喝上一顿乔迁酒,显摆显摆这御赐的国公府气派口可帖子还没递出去,就听说那二位如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都在各自的衙门里烧得正旺,这酒局也便只能作罢。
时间如指间沙,缓缓流过半月。
赵野那股子乔迁的兴奋劲儿,早被这空荡荡的大宅子给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钻心的焦虑口痛苦。
太痛苦了。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本帐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没钱养家了。
这宅子是大,气派是气派,可它也是个吞金兽。
光是这院子里的洒扫、修缮,每日的柴米油盐,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那十个护院还好说,那是凌峰带来的皇城司亲从官,领的是朝廷的俸禄,吃的是皇粮,不用他操心。
可那十个宫女是官家赏给他的“私產”。
既出了宫,那就跟大內没关係了,吃穿用度、月钱赏赐,全得他赵野一个人掏腰包。
人家娇滴滴的宫女,总不能让人家跟著喝西北风吧?
赵野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弄了两下,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他算了一笔细帐,这一个月下来,哪怕省吃俭用,扣扣搜搜,也得流出去四十贯钱。
四十贯啊!
他哪有钱啊?
赵野愁得抓了抓头髮,感觉髮际线都要往后移了。
薛文定这几日住在府上,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瞧见老师这般长吁短嘆,便大概猜到了缘由。
这傻小子倒是实诚,好几次捧著兑票银鋌想来孝敬,都被赵野黑著脸给骂了回去。
赵野把帐簿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瘫,双眼无神地盯著房樑上的彩绘。
得挣钱。
可怎么挣?
肥皂?玻璃?水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北宋工商业发达得令人髮指,肥皂这玩意儿早就有了类似的“胰子”,玻璃也有琉璃代替。
至於水泥,他只知道个大概原理,真要烧制出来,前期投入太大,他现在连买炭的钱都快没了,哪来的本钱?
盐铁那是朝廷专营。
想来想去,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这个穿越者,在赚钱这方面,竟然毫无优势。
就在赵野挠头皮,恨不得把头皮屑挠下来当雪花看的时候。
“老师!老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迴廊传来。
薛文定气喘吁吁地跑进正厅,脸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红光,连髮髻跑歪了都顾不上。
他衝到赵野面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老师————我————我帮您想到挣钱的法子了!”
赵野眼皮子一抬,身子瞬间坐直了,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
薛文定咽了口唾沫,平復了一下呼吸,这才直起身子,眼里闪著光。
“是这样的,学生有一位同年,乃是扬州富商之子,平日里最喜附庸风雅。”
“他听闻学生在您门下受教,那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薛文定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头。
“他托学生向您求取一份墨宝,哪怕只是写几句激励的话也行。他愿意出这个数!”
“十贯!”
说到最后,薛文定声音却突然弱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丝羞愧,赶忙补充道。
“老师,学生知道您是名士,是朝廷大员。”
“您的墨宝那是无价之宝,怎能用区区钱財来衡量?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学生本来想拒绝的,可————”
“啪!”
赵野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步走到薛文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守正啊!你干得好啊!干得漂亮啊!”
赵野两眼放光,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
“来来来,快说说,他有什么要求?要写多大的字?要盖几个章?”
薛文定被赵野这反应给整懵了。
他眨巴著眼睛,看著赵野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师————您————您不生气?”
“生气?”
赵野白了他一眼,鬆开手,背著手在厅里走了两步。
“我为什么要生气?有人送钱给我,我还要生气?我脑子有病啊?”
他转过身,看著一脸呆滯的薛文定,语重心长地说道。
“守正啊,你这人就是死脑筋。”
“什么名士?什么斯文?树挪死,人挪活。名声这东西,你看似有用,那是死后刻在碑上给人看的。”
赵野指了指自己那乾瘪的钱袋子。
“人活著,首要考虑的是生活。饭都吃不饱,一家老小等著张嘴,你要什么名?名能当饭吃?
能当炭烧?”
薛文定挠了挠头,一脸的纠结。
“老师,可圣人教导我们————”
“什么圣人?”
赵野直接打断了他,嗤之以鼻。
“圣人说这话的时候,那是吃饱了饭说的!你让他饿上三天三夜,你看他还能不能说出花来?
”
“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才是硬道理!”
薛文定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大锤,狠狠砸碎了他二十年来建立的价值观。
但他仔细一想。
是啊。
圣人也得吃饭啊。
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那也是要收束修的。
难道圣人躺在地上快饿死了,还能一边啃著树皮,一边高谈阔论什么风骨?
想到这,薛文定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悟了。
赵野看著发愣的薛文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守正,你想啥呢?傻了?”
薛文定猛地回过神,对著赵野长长一揖,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
“老师,学生悟了。
“您说得对,圣人的话,得用在特定的情况下。一味死读书、读死书,那是腐儒。要合理利用圣人的话,顺势而为,方是大道。”
赵野听得一脸懵逼。
他悟了什么?
不过这话听著,確实也没错,只要不耽误挣钱就行。
他也懒得计较这些细节,赶紧催促道。
“行了行了,既然悟了,那就赶紧说说,那金主————哦不,那同年有啥要求?”
薛文定收定心神,凑上来说道。
“老师,他没什么具体要求,只是希望您写两句激励他求学上进的话就行,其他的全凭您发挥。”
赵野闻言哈哈一笑,大袖一挥。
“这个简单!”
隨后他大步走到书案处,铺开宣纸。
薛文定也很懂事,连忙在旁边挽起袖子开始磨墨。
墨香渐渐散开。
赵野提著笔,陷入了沉思。
写鸡汤?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他脑子里装了一肚子的现代鸡汤,隨便漏两句出来都能把这帮宋朝土著忽悠瘤了。
写横渠四句?
可以是可以,但这可是王炸,就这么十贯钱卖给一个富商之子,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这玩意儿得用在刀刃上啊。
赵野眉头微皱,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误?
不对啊。
赵野脑子里灵光一闪。
北宋文风鼎盛,士子如过江之鯽,且如今活字印刷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自己脑子里存著一堆现代励志鸡汤文,要是把它们“白译古”,翻译成文言文,再结合当下的时弊,整出一本文集来————
会不会卖爆?
还有,四大名著?
额,这个不太行。
四大名著篇幅太长,他也就记得个大概情节,真要让他把《红楼梦》里的诗词全默写出来,那是做梦。
况且现在写小说,哪有写鸡汤文来钱快?
这帮读书人,现在最缺的就是打鸡血啊!
唔,先写鸡汤文,至於抄书的话,以后再说。
赵野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这简直就是一条金光大道啊!
他思考完后,转头对著正在卖力磨墨的薛文定说道。
“守正,你说我若是写一本文集,专门收录这些激励人心的名言警句,刊印售卖,是否有人买?”
薛文定闻言,手里的墨锭差点滑脱。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连连点头。
“老师,您若真要写一套文集的话,那绝对会有大批士子购买!您的才名如今在汴京那是响噹噹的,只要掛上您的名字,那就是金字招牌!”
“只不过————”
薛文定看了看赵野,有些迟疑。
“著书立说非一日之功,这需要时间打磨,您————”
“赵野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
“小事,不用那么麻烦。”
“这样,咱们一起做。我说,你来写。”
“咱们师徒联手,爭取三天就成集!”
“啊?”
薛文定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三天写一本书?
这不开玩笑么?
哪家大儒著书不是披阅十载,增刪五次?三天?那能写出个啥?
赵野却是一脸自信,眼中闪烁著金钱的光芒。
“铺纸!”
薛文定虽觉得不可能,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但毕竟老师这样说了,他也只能遵守,连忙將大张的宣纸铺平,用镇纸压好。
赵野深吸一口气,率先提笔。
这开篇,必须得镇得住场子。
既然是励志文集,那必须得把格调拉满。
唔,横渠四句写在开篇,那味道就出来了。
张载啊张载,对不住了,你再悟新的词吧。这四句,我赵伯虎用了!
赵野笔走龙蛇,饱蘸浓墨,在纸上快速书写。
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
薛文定凑过头去观看。
只见纸上赫然出现四行大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薛文定看著这二十二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他嘴唇颤抖,一遍遍地念著,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大。
“为万世开太平!!”
念到最后,他整个人好似发羊癲疯一般,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涨得通红。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宏愿!
这简直道尽了天下读书人毕生的追求和梦想!
赵野看著薛文定那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心中嘿嘿一笑。
果然。
这玩意儿啥时候都好用,简直就是读书人的核武器。
虽然在他心里认为,这四句话过於理想主义,有点假大空。
但不得不说,人活著就得有点念想,有理想这个世界才会美好。
薛文定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出来。
那是闻大道的喜悦,也是对赵野无限的崇拜。
“噗通!”
薛文定对著赵野猛然跪下。
“老师!”
“学生今日方知,老师胸中竟有如此沟壑!”
“学生余生定隨著老师的理想前进!若违此誓,天地不容,天诛地灭!”
赵野看到薛文定这副模样,人都被嚇麻了。
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下跪发毒誓?
他连忙丟下笔,伸手將薛文定扶起,有些尷尬地说道。
“其实不必如此————这就是个序言,序言而已。”
薛文定却死死抓著赵野的手臂,眼中含泪,一脸严肃。
“老师,学生蠢笨,做不出如此惊天骇地的诗词,也悟不出这等大道。但学生有一颗诚心,希望老师日后勿要怪罪学生蠢笨。”
说著,又要纳头就拜。
赵野赶紧拉住他,用了点力气才把他拽住。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
“有这心就行,別动不动就跪,我这不兴这个。”
“赶紧起身,拿笔!”
赵野指了指旁边的桌案。
“咱们赶紧把这文集写出来先,这才是正事!这可是钱啊!”
薛文定闻言,严肃点头,用力擦了一把眼泪。
“是!老师!”
他將屋內的桌子搬到这边书案前,铺上纸张,提笔看向赵野,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聆听圣旨。
赵野背著手,在屋內来回踱步。
脑海里搜刮著现代的那些顶级鸡汤文。
思来想去,他发现马老师的鸡汤,那是经过时代检验的,既有高度,又有深度,还特別煽情。
思考片刻后。
赵野停下脚步,缓慢念出声,一边念,一边在脑子里进行著“白译古”的转换。
“今者酷,明者愈酷,后日则大美,然眾庶多毙於明夕。”
“是故真成事者,非力逾群伦,惟忍明宵一刻耳—当幽暗至深、心志將颓之际,犹能捫篋整束,裹创续行,默计晨晷之数。”
“迨后天清晓,相逢者见彼此瘢痕相类,怀中断烛余烬仿佛。相视一笑,乃悟此程所貽,非止於抵美境,实乃暗弱微光中忽能辨途之目,与百炼於明夜”之心也。”
“至可嘆者,或非败於將曙,乃败於將曙之时,犹自谓不过常日之昏耳。”
薛文定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
每一个字落到纸上,都像是在敲击他的灵魂。
太深刻了!
太透彻了!
这就是在告诉世人,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但也最关键啊!
薛文定脸上满是潮红,看向赵野的眼神,充满著激动与敬畏,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自己老师真是文曲星转世!
不,文曲星都没这么能说!
这这这————这简直是圣人之言啊!
而赵野也在另一张纸上挥墨泼毫著。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励志,热血,怎么燃怎么来!
抄!中译中!
赵野提笔,写下三个大字:《丈夫行》。
“天意难摧铁脊樑,千金散尽必重翔。”
“山河若覆还重造,故旧虽零復结行。”
“险嶂千寻平步过,迷渊百转踏歌长。”
“人间荣辱等閒看,何必长嗟道未昌?”
“孤勇何妨临绝境,丈夫至此岂彷徨。”
“心灯永夜燃宏志,不教光华隱莽苍。”
今夜。
赵野的书房內,灯光常亮,烛火摇曳。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是热火朝天。
时不时传出赵野那抑扬顿挫的念诗声,或是薛文定那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和吸气声。
这一夜,註定是汴京文坛的一场地震的前奏。
而在赵野眼里。
这一夜,是他赵氏印钞机启动的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