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已经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分了,因为百里湖面,整个仍然像秋天一样湛蓝的冬日天空,有了少许雪白雪白的云朵,在西南方向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耀眼。
此时,在蟠鮕湖北湖北岸那片因为长时间乾旱而显得荒芜不堪的偌大湖滩湖床上,乾裂的土地就像是一张张张大著的嘴,似乎在渴望著甘霖的滋润。
谱开在给女儿谱玲的中学同学兼闺蜜金瓮羽衣按摩完脚和腿之后,看著她那稍微舒缓了一些却依旧带著痛苦的神情,终於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拉她慢慢起身,然后,两人极为艰难地踏上了回家的那最后一公里多的征程。
在这片广阔的湖滩之上,存在著密密麻麻、数也数不尽的乾裂的口子,这些口子就像是隱藏在地面上的陷阱一般,成为了他们在前进途中所面临的最大的障碍。
他们的身体早已都被疲累所笼罩,同时还伴隨著的伤痛。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的脚力变得极不稳定,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有些踉蹌。所以,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小心,就特別容易一脚踩进那些乾涸的缝隙之中,一旦踩进去,没有把握住平衡,就极有可能扭伤脚脖子,甚至严重一些还可能扭伤腿。
此刻的谱开,一只手紧紧抱著那件兜满了野花枝的外衣,那些冬日的野花因为离开土地脱离水份太久,有一些发蔫,可虽然它们算不上特別艷丽夺目,但却仍然带著一种独特的质朴与生机。他另一只手则牢牢地拉著金瓮羽衣的手。
谱开的手掌让金瓮羽衣觉得宽大而温暖,似乎在不断给她传递著无尽的力量。
而金瓮羽衣那只少女娇嫩的手,此时更传达著她的需要与依赖。
谱开用温和而又带著鼓励的语气说道:“闺女,你放心,我会一直用力拽著你,你就坚持著慢慢往前走。等咱们到了城区附近,到时候就会有人,也会有车子,那情况一下好了。”
金瓮羽衣微微皱著眉头,脸上满是痛苦和坚强的神情,轻声说道:“脚还是疼得很厉害,那种疼痛就像是针扎一样,一波接著一波地袭来。腿也还是酸胀得难受,感觉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只是谱伯给我按摩之后,再加上谱伯现在这么牵著我,我终於能够勉强地慢慢地挪动脚步了。”
谱开看著她那坚强又带著痛苦与疲惫的模样,眼中满是讚许和心疼,他笑著说道:“闺女好棒!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你能这么顽强地坚持著,这说明你很意志力,真的很了不起!”
金瓮羽衣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嗯,嗯,就是现在又好饿了,这种飢饿感就像是一群小虫子,在我的肚子里不停地蠕动著。”
谱开微微嘆了口气,满脸带著愧疚地说道:“我知道,其实我也很饿,我的肚子也在咕咕叫呢。可现在这荒郊野外的,根本没有吃的啊!所以我才一直强调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因为这时间越久,肚子就会越饿,而人越饿就越没有力气走路了。”
金瓮羽衣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声音里满是期盼:“好想有点东西吃啊,哪怕是一口麵包,或者是一口水也好。”
谱开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悔地说道:“如果早知道闺女非要出来,我就准备应该提前准备一点乾粮和水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耽搁这么久啊!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外面耽搁这么久啊,都怪我考虑不周到。”
金瓮羽衣嘟著嘴,略带埋怨地说道:“都怪谱伯最初不带我呀,是我自己追出来的呀!要是一开始谱伯带上我,说不定也不会这样了。”
谱开看著她那娇俏的模样,笑著打趣道:“现在后悔了吧,今天可算是吃够苦头了吧。”
金瓮羽衣坚定地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苦头是吃够了,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能和谱伯一起经歷这些,本身就是一种很特別的回忆。”
谱开鼓励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闺女再坚持一会,只要咱们到了有人的地方,就肯定能找到一点吃的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地填饱肚子啦。”
金瓮羽衣微微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我的心情真矛盾,就像是两种力量在心里不停地拉扯著。”
谱开疑惑地看著她,关切地问道:“什么事情让闺女心情那么矛盾啊?跟谱伯说说,说不定说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金瓮羽衣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道:“谱伯,我既想快点跟您回家,想著家里面温暖的床铺,还有那丰盛的饭菜。可更想和您仍然留在这湖滩上,永远地留在这湖滩上,留在这没有人只有我俩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感觉时间都静止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特別美好。”
谱开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笑著说道:“这难受的滋味闺女还没尝够呀?这又饿又累的,一直在这湖滩上呆著可不好受啊。”
金瓮羽衣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说道:“不只是难受。痛並快乐著,谱伯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奇妙的感觉。虽然身体上很痛苦,但和谱伯在一起的时光却让我心里特別开心。”
谱开的眼中满是心疼,自责地说道:“可谱伯却真不忍心看著你遭这份罪,谱伯要是还有力气背你,绝绝对不会就这么硬拉著闺女走,谱伯也实在是没有办法,都怪谱伯没用,谱伯实在是没用。”
金瓮羽衣赶紧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崇拜:“不,不,谱伯今天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英雄,一个超级大英雄。多亏了谱伯一直陪著我,照顾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谱开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调侃道:“闺女,你就別笑话我了。这乾涸的涌滩到处都是裂缝,你要我钻进哪一条?这乾涸的滩涂到处都是裂缝,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样,你要我钻进哪一条?”
金瓮羽衣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那些裂缝谱伯哪条都不要钻,我要谱伯钻进我心里。”说著,金瓮羽衣伸高双手抱住谱开的头,声音低低地道:“谱伯不知道我身上有一道裂缝吗?那是我心里为谱伯留的位置。”
谱开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他望著金瓮羽衣那神情痴迷恍惚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悟,不由唰地羞红了脸,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著谱开那害羞的可爱模样,金瓮羽衣不由心中一动,轻轻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这一吻,带著她心中那浓浓的情感,在这空旷的湖滩上,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