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关於价值的辩论
    “所以你想通了，安德鲁？”
    奈特似笑非笑地盯著眼前健壮的男人。
    他身后，卡珊德拉手里握著一根银白色的长杖，杖尖镶嵌著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精灵斥候里奥则背靠著树木，沉默不语，面无表情。
    安德鲁也是驾驶著他们那辆普通的马车来到这工地里的。工地里的守卫得了兰登的旨意，將他们放行至此。马车上坐著修士保罗，他並未参与到討论中，似乎只是想寻个清静。
    “你好像根本没给我选择，奈特。”
    安德鲁说，倒也並未扭捏作態不愿拉下面子，反倒是他身后的卡珊德拉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
    奈特微微一笑：“那很好，祝我们合作愉快。”
    奈特伸出一只手。
    安德鲁盯著他的手看了一会，那表情仿佛他握的不是奈特的手，而是一只腐烂的苹果。
    “我们是僱佣兵，一切的一切还得要以完成任务为重，现在队伍的线索也就到了这里，再查下去也难有进展，不如暂时安定下来，静待事態发展。”安德鲁说。
    奈特点点头：“明智的选择————”他转而看向安德鲁身后的队员，“那你的这些小队成员呢？
    他们怎么想？”
    “我猜他们应该没有意见。就算有意见，现在也没办法。是不是？”
    安德鲁特地问了一下身后的卡珊德拉，他好像提前跟这位女法师打过招呼，让她表现得自然些。
    但卡珊德拉似乎不太擅长装作毫不在意，只是乾涩地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奈特露出笑容，“我们现在正需要一个擅长小队作战、经验丰富的战士，来为我们冰雾城的那群年轻小伙子们提供作战指导。毕竟南方战乱不断，要想发展领地，当务之急还是清除北边矿区里盘踞的那些討厌的劫匪和哥布林。”
    他把声音压低，凑近了一些：“安德鲁先生应该很擅长跟哥布林打交道吧？”
    “————一群狡猾又弱小的生物罢了。”安德鲁淡淡道，“——我们必须在眼下这种场合討论这个吗？”
    “哦，哦，抱歉，当然不是。”奈特摆了摆手，“关於日后的军队训练计划，以及卡珊德拉小姐炼金粉末的事，等我们回庄园以后再仔细商討吧。今天我还有別的事。”
    他伸出手，向安德鲁以及其他的僱佣兵展示远处河岸边水渠旁那些或已建成、或仍在施工的水轮。
    “冰雾城的水利计划，第一批工程已经落地了，我还需要去那边检查检查。磨坊的事告一段落，可还有水利锯木厂和最重要的水利高炉呢。既然如此————”
    “我跟著！”比安卡在后边举起了手。
    奈特回过头瞧了她一眼：“那行————”
    他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眾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过去，只见远处通往工地的小道上，聚集著几辆牛车。
    几根被粗略砍伐过的巨大硬木从其中一辆牛车的一侧倾倒下来，滚落在地，正好落在安德鲁身后的马车旁。
    拉车的马受了惊，拖著马车向前猛窜。
    “餵————喂！怎么回事？我还在车上呢！”
    车上的保罗嚇了一跳，大声喊道。
    修士合上书本，往外探出头，却没法从疾驰的车上跳下，只能任由这几匹马把自己带到了一旁水渠的边上。
    一旁的守卫们见状，赶紧围了上去—一原来是一辆运送原木的牛车坏了，沉重的木头压断了护栏，滚落下来挡住了路。
    好在没有人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嚇。
    “嗯哼——正好木头送来了，还把路给挡住了。安德鲁先生，你有没有兴致让我来为你介绍一下我们冰雾城三大水利工程之一—水利锯木厂的运作原理？”
    奈特隨口提议，安德鲁则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行啊。”
    他也没理会旁人各异的神色，从挡路的原木旁走了过去。
    牛车的车夫已下了车，正和守卫们试图將木头搬到锯木厂去，但那木头实在沉重，需要好几个人合力才能搬动那合抱粗的原木。
    安德鲁拨开人群，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只用一只手就勾住了一整根木头。他歪过头，一手一根，將这两根需要五六个大汉才能抬起的原木扛在肩上，朝奈特使了个眼色。
    “走吧。”
    卡珊德拉发出不屑的轻哼，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成手下了————”但奈特没在意法师的抱怨，只是微笑著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安德鲁一人扛著两根粗壮的原木来到锯木厂工地的空地处。那辆受惊的马车也停在了那儿，保罗正摇摇晃晃地从车上跳下来。
    修士揉了揉眉心，小声抱怨道：“真是倒霉。”
    水力锯木厂的工人们既惊讶又有些畏惧地为安德鲁让开位置，並指引他將木头放到锯木机旁的仓储区。
    安德鲁毫不费力地將原木堆叠好，擦了擦手，瞥了一眼身后的眾人。
    “队长好厉害！”
    比安卡像个捧眼似的，使劲鼓起掌来，给自己的队长加油打气。
    一旁的工人窃窃私语：“这位不会是大人手下的骑士吧？这么厉害，怎么之前没见过？”
    另一位年长些的工人捶了下年轻工人的脑袋：“嘘！小点声！人家那身板，一拳就能把你从上到下拍成饼，別嚼舌根了，老实干活去————顺便把工头叫过来，就说奈特大人到了。”
    “我也想当骑士啊，呜呜————”
    “你想当骑士？我还想当魔法师呢！我还想当国王呢！赶紧干活去！”
    另一边。
    奈特也跟著比安卡鼓了两下掌：“安德鲁先生，不愧是你，这么轻鬆就做到了普通人办不到的事。”
    “哼，省省吧。”安德鲁的表情並未如想像中那般自然，“你也清楚，这种活儿，普通人得凑上四五个才干得了。你把力气白费在一群没有魔法天赋、起不了大作用的农奴身上，最后只会一无所获。”
    奈特挑了挑眉。
    不远处，水车发出嗡嗡的轰鸣，齿轮转动，带动著摇杆上下起伏。
    他盯著安德鲁看了一会儿：“你是想跟我辩论这个？”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哪敢和奈特你辩论？就连我们这儿学识最渊博的保罗都辩不过你，更何况是我？”
    安德鲁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
    奈特微笑著摇了摇头：“行吧，你若想辩论，我隨时奉陪。不过既然你不想，那还是先容我向你介绍一下这水力锯木厂的运作原理。看过之后，你或许会明白你刚才的说法错在何处—一哦，別误会，我的意思是，魔法天赋造成的鸿沟，我可以想办法缩小它给人带来的差距。”
    他非常真诚地说，却引来安德鲁嗤笑的表情。
    “————喔，很好。”安德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你是说，要让没有魔法的傢伙变得跟魔法师和骑士一个水准？哈哈哈哈————不得不说，你倒是有点喜剧天赋在身上的，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