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艇的马达轰鸣声撕裂了海上的寂静,像一把锐利的刀切开了身后那座岛屿浓重的血腥味。海风夹杂著咸湿的水汽,狠狠地拍打在甲板上,也拍打在那些刚刚重获自由、却惊魂未定的囚犯脸上。
李昊天站在船尾,冷眼看著这群衣衫襤褸、神色癲狂的人。他们还在哭喊,有人跪在地上感谢苍天,有人发疯般地抢夺著船上不多的淡水和食物,眼里透著野兽般的凶光。
“李哥,真不管他们了?”刘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这群人,“这帮傢伙可是被那帮疯子科学家折腾了大半年,带回去的话,龙盾局那边估计也能……”
“带回去?”李昊天冷笑一声,手指在那个早已损坏的加密通讯器上快速敲击著,“带回去就是几十个隨时可能爆炸的不定时炸弹,也是龙盾局那个烂摊子必须接手的烫手山芋。我们的任务是查清真相,不是开慈善收容所。”
隨著最后確认键的按下,一串经过层层加密的匿名坐標信號,如同幽灵般穿越了数千公里的海域,精准地发送到了龙盾局总部的最高警戒邮箱。
那是这座死囚岛的精確地理坐標,以及一份简要的“清理提示”。
“这是给官方的见面礼。”李昊天收起通讯器,目光扫过那群浑浑噩噩的囚犯,声音冷得像海里的冰,“告诉龙盾局,如果不想要这帮人在沿海城市搞出新的『虚空变异』,就最好动作快点。”
他转身走进船舱,不再理会身后的嘈杂。在这场博弈中,这些人只是棋盘上被清理掉的废子,他唯一要带走的“战利品”,正静静地躺在船舱深处的临时担架上。
林默。
这个在波塞冬號上被当作“商品”拍卖的少女,此刻正处於一种极深的昏迷之中。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梦境中经歷著某种无法言说的酷刑。而在她那单薄的身躯深处,李昊天能清晰地感应到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能量波动——那不是普通人的气息,那是关於“虚空之子”真正起源的记忆碎片,是一把能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数日后,东海市。
夜幕降临,这座繁华的东方大都市被无数霓虹灯点亮,宛如一头披著光鲜外衣的巨兽,匍匐在东海之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五光十色的灯火,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囂声掩盖了这座城市下涌动的暗流。
李昊天站在位於市中心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夹著一支並未点燃的烟。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市霓虹,但他眼前的景象,似乎总与几天前那座阴森恐怖的死囚岛重叠在一起。
皇陵的余波虽然平息,但“造神者”的阴影並未散去,反而在这次岛屿事件后变得更加清晰且狰狞。天启生物的倒台、神恩信託的曝光,乃至这次死囚岛的覆灭,不过是揭开了一个庞大帝国的一角。在那冰山之下,还隱藏著更多他不曾知晓的疯狂与罪恶。
“呼……”
李昊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將手中的烟揉碎在掌心。身后的房间里,秦月正在整理从岛屿带回来的数据,苏婉在监控著龙盾局的动向,刘虎则负责警戒。一切看似井然有序,但他心中的那根弦,却依然紧绷著。
因为林默醒了。
或者说,她处於一种半梦半醒的诡异状態。
李昊天转过身,目光落向房间角落的沙发。林默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而在沙发扶手上,通体漆黑的小黑正正襟危坐,那一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幽金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默,一眨不眨。
小黑的姿態很奇怪,它没有睡觉,也没有梳理毛髮,而是弓著背,尾巴尖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极其棘手的对手,又像是在竭力压抑著某种本能的衝动。
“你看出什么了?”李昊天走到小黑身边,蹲下身,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黑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舒服的呼嚕声,而是猛地转过头,那双竖瞳收缩成针芒状,喉咙里滚出一串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它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林默的手背,隨后又迅速缩回,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极寒的东西。
“这小傢伙今天不对劲。”秦月合上手里的平板电脑,走过来低声说道,“从回来开始,它就一直盯著林默。而且林默的脑波监测数据显示,她的潜意识极其活跃,活跃程度……甚至超过了之前陈教授那个半人半神的怪物。”
李昊天皱起眉头,目光深沉地看向林默。少女忽然颤抖了一下,眼睫毛剧烈颤动,紧接著,一行殷红的血泪毫无徵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洁白的枕套上,触目惊心。
“它在……说话……”
林默的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乾涩而破碎,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带著一种空灵的迴响。
李昊天眼神一凝,立刻俯下身,凑近她的唇边:“谁在说话?林默,你听到了什么?”
“深渊……镜子……倒影……”
林默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隨著极大的痛苦,“它说……它不是被製造出来的……它……一直都在……它在看著我们……在看著……镜子外面……”
李昊天心头猛地一跳。
镜子外面?这个说法太匪夷所思。如果说虚空之子是所谓“造神”计划的產物,那为什么林默的记忆里会出现这样的概念?
他直起身,看向窗外的夜色。霓虹灯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皇陵的文物、死囚岛的实验、波塞冬號的拍卖……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虚无縹緲的“起源”。所有人都在试图利用虚空的力量,但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搞错了方向。
那不是一种可以被捕捉和利用的能量,而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存在於“镜子”另一侧的庞大意识。
“原来如此。”李昊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所谓的『造神』,根本就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想召唤那个东西进来,或者……把自己变成那个东西的一部分。”
他转过头,看向依然警惕的小黑。这只神秘的生物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它对林默的复杂眼神,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忌惮。它忌惮的是林默体內那个正在甦醒的“声音”。
“看来,我们不用再去翻那些枯燥的档案了。”李昊天伸手轻轻抹去林默眼角的血泪,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冷硬判若两人,“真正的答案,就在她的脑子里。”
“接下来去哪?”秦月问道,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李昊天走到窗前,將窗户推开一条缝。冷冽的夜风灌入室內,吹散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俯瞰著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向了更远、更深的未知。
“查查那个『声音』的源头。”李昊天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既然林默提到了镜子,那就去看看,是谁竖起了这面镜子。东海市下面埋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多。”
他回过头,看向秦月和小黑,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弧度。
“准备一下,天亮之后,我们出发。”
小黑终於不再盯著林默,它跳上李昊天的肩头,朝著窗外的黑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叫声。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隨著主人一同踏入深渊的决心。
新的线索已经浮现,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或许不再是人类能够理解的疯狂。霓虹灯下的东海市依旧喧囂,但在李昊天的眼中,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剥去它光鲜的外皮,露出了下面那狰狞的真实面目。
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