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注，密集的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古玩街残破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李昊天一行人刚从那个阴暗诡异的鬼市撤离，压抑的氛围便如同这漫天的暴雨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头儿，这地方邪性得很，我感觉背后凉颼颼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刘虎端著重机枪，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空荡荡的巷弄，雨水顺著他坚硬的脸庞滑落，匯入衣领。
    李昊天没有回头，他手中的枪保持隨时击发的状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雨幕：“既然出来了，就別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离开这片区域，到了安全屋再说。”
    秦月紧跟在队伍中间，怀里紧紧抱著可携式分析仪，眉宇间愁云不散。刚才鬼市里那种被注视的触感並未隨著离开而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就在眾人即將拐过前方一个丁字路口时，异变突生。
    “小心！”小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全身毛髮炸立，死死盯著正前方阴暗的巷口。
    几乎在同一瞬间，十几个身穿黑色雨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巷口，拦住了去路。他们低垂著头，雨水顺著宽大的帽檐滴落，整张脸隱没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
    “什么人？站住！”刘虎大吼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些人影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任何呼吸起伏。紧接著，他们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真容——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没有毛孔，质地看起来既像乾瘪的皮革，又像是凝固的油脂，五官僵硬地排列著，唯独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开火！”李昊天毫不犹豫地下令。
    “噠噠噠噠噠！”
    刘虎手中的重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大口径子弹撕裂雨幕，狠狠地砸在最前面那个怪物的胸口。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子弹击中对方身体，竟然没有鲜血飞溅，反而像是打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弹头在灰白色的皮肉中翻滚、下陷发出“扑哧、扑哧”的闷响，伤口周围的肌肉瞬间蠕动，像是有生命的液体一样將弹头包裹吞噬，几秒钟后，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如初。
    怪物们没有发出任何痛呼，迈著僵硬却极快的步伐，如狼群般扑了上来。
    “物理攻击无效？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秦月惊呼出声，迅速向后撤退。
    “那就炸死他们！刘虎，手雷！”李昊天一边射击掩护，一边冷静地指挥。
    “好嘞！尝尝老子的宝贝！”
    刘虎狞笑一声，从战术背心中摸出两枚高爆手雷，用牙咬掉拉环，精准地甩向敌群。手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拋物线，落入那群灰白怪物中间。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夜空，夹杂著恐怖的衝击波，將周围的几个雨棚瞬间撕碎。橘红色的火光在狭窄的巷道中翻滚，那几个被炸中的灰白人身躯瞬间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块块还在蠕动的烂肉，散落一地。
    然而，剩下的怪物並未退缩，他们看著被炸碎的同伴，空洞的眼中依旧没有波澜。更可怕的是，地上的那些碎肉竟然开始像水银一样匯聚、流动，试图重新融合在一起。
    “別看了，快跑！他们的身体可以液化变形！”李昊天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这种超出现象生物的特性让他们在狭窄地形中极难对付。
    一行人迅速转身，向著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狂奔。身后，那些灰白人影展现出了非人的机动性，他们的四肢在跑动中拉长、扭曲，甚至能像壁虎一样贴著墙壁游走，如同一股股灰白色的死神洪流，紧紧咬在身后。
    “该死，甩不掉！”刘虎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隨手向身后扔出几枚闪光弹，但在那些没有视觉神经的怪物面前，闪光弹几乎毫无作用。
    追逐战在雨夜的深巷中激烈展开。李昊天凭藉著过人的战术素养，带著眾人左突右冲，利用地形优势不断拉开距离。在一个急转弯后，他突然停步，贴墙站立，枪口对准了追过来的三个怪物。
    “秦月，检测弱点！”
    秦月迅速举起分析仪扫描，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头儿，他们的能量核心在脑部深处，但被一层厚厚的骨质护盾包裹著！只有……只有极高温度的瞬间爆炸才能破坏那个结构！”
    “刘虎，还有高爆雷吗？”
    “就剩最后两枚了！”刘虎此刻也喘著粗气，全靠一股子蛮力在支撑。
    李昊天眼神一凛，看著巷墙上那些正在如液体般流淌逼近的怪物，沉声道：“听我口令。贴墙，三、二、一，投！”
    两枚手雷再次飞出，这一次，李昊天没有等待爆炸，而是手中的步枪连续点射，精准地引爆了空中的手雷。
    “轰隆！”
    极致的高温火球在狭小的空间內瞬间膨胀，巨大的热浪將周围的空气瞬间抽乾。那些正在试图液化躲避的怪物，在这股毁灭性的高温下，体內的液体结构瞬间沸腾、汽化。悽厉的嘶吼声终於响起，那是他们第一次发出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滚油里浇进了冷水。
    爆炸平息，巷道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地上只剩下几堆冒著黑烟的黑色残渣，再也无法聚合。
    “终於……干掉了。”刘虎一屁股坐在满是积水的地上，大口喘息著，“这帮傢伙是特么什么材料做的？橡胶？”
    秦月並没有休息，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堆残渣前。在焦黑的灰烬中，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用镊子拨开上面的焦炭，露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依然完好无损的晶片。
    “头儿，你看这个。”
    李昊天走过来，接过那枚晶片。晶片通体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上面刻著一行极其微小的编號。
    秦月迅速將晶片插入破译终端，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瞳孔猛地收缩：“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李昊天看著她震惊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是龙盾局最高级別的加密协议。”秦月声音颤抖地指著屏幕上解密出来的档案，“这枚晶片属於龙盾局內部一个尘封了半个世纪的绝密项目——『第零號档案』。”
    “第零號档案？”李昊天皱眉，“龙盾局的档案我看过一部分，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一號。”
    “因为它被抹去了。”秦月深吸一口气，调出了档案中的文字记录和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面记载，五十年前，东海市初建地基的时候，施工队在地下三十米深处，挖掘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屏幕上，一张泛黄的照片显现出来。那是一面巨大的、几乎嵌在岩层中的青铜古镜。镜面虽然布满锈跡，但依然能隱约映照出周围的人影。镜身周围雕刻著极其繁复、怪诞的纹路，那些纹路竟然与李昊天之前得到的青铜碎片一模一样。
    “这面镜子……直径超过十米，被埋在地壳深处，仿佛是从地下生长出来的一样。”秦月继续读道，“当年的勘探队在接触镜面后，全员离奇失踪。现场只留下了这段录音和这面镜子。为了掩盖恐慌，龙盾局上层封死了那片区域，建立了第零號档案，並將所有知情者清洗。而这枚晶片，是当年负责守护那片区域的特工所佩戴的身份识別器。”
    李昊天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上头顶。鬼市里的线索、诡异的灰白怪物、这面被封锁五十年的青铜古镜，还有那个所谓的“镜中神”……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匯聚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这些灰白色的怪物……”李昊天看著地上的残渣，声音低沉，“就是当年那些失踪的勘探队员，或者是守护镜子的龙盾局特工？”
    “很有可能。这面镜子拥有某种能够改造生物的能力。”秦月看著数据，“第零號档案的最后一行字写著：『镜子是门，也是眼。当它睁开时，世界將重写。』”
    李昊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半个世纪前就知道这座城市地下埋著什么，却选择了隱瞒和封存，直到今天，怪物爬出深渊，噩梦重临。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李昊天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就是那面巨大青铜镜的倒影。
    “既然知道门在哪里了，那就去把镜子砸了。”李昊天转过身，眼神中燃烧著决绝的火焰，“不管是五十年前的秘密，还是现在的镜中魘，都给我滚回地狱去！”
    他抓起那枚晶片，带著队员们消失在雨幕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个即將被揭开的、足以顛覆整座城市的惊天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