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奕收回望向东方的目光时,灵能塔旁的灵气忽然微微一滯。
赵鸿光拄著地质拐杖,步履沉缓地走上望楼,岩层般沉稳的脸上,难得凝著几分复杂。
“宫奕,我刚收到一段密讯。”
他抬手按在眉心,一缕淡褐色的地质灵气悄然溢出,在半空凝成一道极细的石纹信符。
信符边缘磨损斑驳,显然是跨越极远距离、几经周转才送达。
“是我当年在方舟时的旧友,卫崢。”
赵鸿光声音压得极低。
“他早就不满方舟与诡异勾结,主力溃败后便带著一批清醒的超凡者脱离了方舟。
在西边三百里外的乱石峡自立了据点,不属任何一方,只守著自己的人。”
宫奕指尖的淡绿灵光轻轻一挑。
“他传了什么消息?”
“方舟远比我们想像的根深蒂固。”
赵鸿光指尖一紧,石纹信符微微发亮。
“卫崢说,方舟在末日各地都布有暗桩、监测阵、物资库,手里握著大量倖存者据点、灵脉位置、虚空裂隙甚至诡异巢穴的情报。
这次追来的墨屠,只是方舟其中一支,他们正在联络各地余孽,准备整合力量,借暗雾领主残魂捲土重来。”
苏瑶、澜湾、李朝阳等人闻声也迅速围了上来,脸色皆是一沉。
他们原以为方舟只是溃败后的散兵游勇,却没料到对方竟还握著如此庞大的情报网与潜藏势力。
“墨屠那边既然在等大部队匯合,说明他们暂时不会强攻,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澜湾指尖敲击著灵钢城墙,金属灵气微微震颤。
“一旦他们完成集结,以我们现在的人手,很难正面抵挡。”
“被动防守,只会被他们慢慢耗死。”
李朝阳握紧雷枪,雷芒在枪尖明灭。
“可我们连对方有多少人、有什么诡异、布在什么方位都不清楚,盲目出击等於送死。”
宫奕沉默片刻,目光落回赵鸿光身上。
“卫崢的据点,离方舟的活动范围近不近?”
“很近。”
赵鸿光点头。
“乱石峡地处三方交界,一边是方舟残部集结的黑风谷,一边是虚空裂隙,一边是我们这片灵脉净土。
卫崢的人一直在暗中打探方舟的动向,只是不敢靠得太近,他在信里说。
想要破局,必须有人深入敌后,摸到他们的布防、兵力,以及那枚暗雾领主残魂的底细。”
“深入敌后?”
曲晓倩眉头一紧。
“太危险了,方舟的人对超凡者气息极为敏感,一旦被发现,根本没有退路。”
赵鸿光抬眼看向宫奕,眼神里带著一丝郑重,也带著一丝不忍。
“我和卫崢商量过,他愿意帮我们,但有一个前提。
潜伏的人,必须足够沉稳、感知力极强、应变够快,还不能是方舟熟悉的面孔。”
眾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宫奕身上。
万植归心能让他与天地灵植相连,提前察觉杀机。
植培灵气內敛不张扬,不易被暗系灵气察觉。
他心智冷静、行事果决,又从未真正进入过方舟核心,是最合適的人选。
“我去。”
宫奕没有半分犹豫,声音轻却坚定。
“不行!”
艾米莉立刻出声,怀里的李念丘似是感受到了紧张气氛,银蓝灵光轻轻闪烁。
“太危险了,墨屠那群人心狠手辣,你一旦被认出来……”
“我不去,只会有更多人陷入危险。”
宫奕看向她,眼底温柔却不容动摇。
“基地有你们守著,有念丘的时空屏障,有灵植防御,暂时安全。
可我们不能一直躲,必须主动摸清对方的底牌,才能真正守住这里。”
他转头看向赵鸿光。
“卫崢那边,能提供掩护?”
赵鸿光重重点头。
“卫崢手里有一件方舟早年缴获的奇物——换容石。
可以强行改变外貌气息,一次维持三日之久,气息会被彻底掩盖,有一小时的恢復时间。
就算是暗系超凡者,也很难看穿。
他愿意把换容石借我们,还能安排你以他据点手下的身份,靠近方舟的集结地。”
“一石二鸟。”
澜湾眼中一亮。
“你借著卫崢的名义接近,既能打探方舟情报,又能和西边的独立据点建立联繫。
日后若是开战,我们也多一份援手。”
李朝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宫奕的肩膀。
“你放心去,基地这边有我和澜湾守著,三班值守,灵植警戒,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瑶攥紧手中藤鞭,將一囊刚刚培育好的燃灵草籽塞进他手里。
“拿著,遇危时捏碎,可暂时逼退低阶诡异,也能给我们传讯。”
曲晓倩也递过一瓶愈心丹。
“这是高阶凝神愈伤丹,万一受伤,立刻服下,能稳住灵气不被暗祟侵染。”
宫奕一一收下,將眾人的心意攥在掌心。
他走到灵能塔下,轻轻摸了摸李念丘的头顶。
孩子睁著清澈的眼睛,银蓝灵光温顺地缠上他的指尖,似是不舍,又似是在叮嘱。
“念丘,帮我守好大家,守好这里。”
李念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在他掌心拍了拍。
一缕极淡的银蓝虫洞灵光悄然钻进宫奕的袖口,隱於灵气之下,成了一道无人察觉的印记。
当夜,月落西山。
赵鸿光以地质灵气打通了一条隱秘地道,出口直抵基地外十里的密林,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窥探。
卫崢派来接应的人早已等候在此,是一名面容普通的土系超凡者,递过一枚巴掌大、灰扑扑的石块。
石块表面粗糙,却流转著一层极淡的奇光,正是换容石。
“宫先生,卫统领说了,戴上它,你的外貌、灵气、气息都会变成一个常年在乱石峡討生活的普通矿工,名字也换成——石三。”
宫奕接过换容石,指尖灵气轻轻一触。
剎那间,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覆满全身,骨骼微不可查地调整,肤色变得暗沉,眉眼轮廓彻底改写。
原本清俊挺拔的少年,转眼变成了一个神色木訥、气质普通、丟在人群里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青年。
连他体內的植培灵气,都被彻底压敛,化作了一丝微弱、驳杂的土系气息。
“记住,你是半路投奔卫崢的人,话少、手稳、不多问。”
接应者低声叮嘱。
“见到方舟的人,低头、顺从,別露半点锋芒。”
宫奕微微頷首,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与“石三”这个身份完美契合。
“我知道。”
赵鸿光看著彻底改头换面的宫奕,心中一紧,却只沉声道。
“万事小心,三天之內,无论得没得到消息,务必撤回。
卫崢会在乱石峡外的枯木林接应你。”
“嗯。”
宫奕不再多言,转身没入漆黑的山林。
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与灵植的掩护之中。
希望基地內,灵能塔的灵光微微收敛,李念丘的银蓝灵光与万植归心的淡绿灵气交织,在天地间铺开一道无形的线。
那是宫奕留下的最后一缕联结。
只要他还在这片天地间,只要灵植还在生长,基地里的人,就永远能知道他的方向。
而此刻,西方三百里外,乱石峡与黑风谷之间,暗影涌动,黑雾瀰漫。
一场以生命为注的潜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