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清晨。
长安南城,安门。
一群士兵和青壮正在往城楼以及城楼之间的马面上搬运石头、滚木、箭矢、盾牌等守城物资。
吕布站在高大的城楼上,看著一辆辆马车、驴车、牛车,一个个行人,从城门外的吊桥鱼贯而出,在朝阳的照射下,向南渐渐远去。
这里面有魏氏和女儿,有蔡邕及堂弟蔡谷一家,有荀攸和荀棐的家眷,还有很多一些大臣的家眷。
百姓也不少,但留下的更多。
吕布嘆了口气,也没说什么,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习惯现有的环境,而恐惧未知的迁徙。现状即便再难,也算人心中的舒適区和安全岛。
如何选择,只能说人各有命了。留下的未必一定会死,离开的也未必一定能活。
朝廷昨夜就下了布告,传至各亭,布告中只给离开的百姓留了一日时间,让想要离开的百姓早做准备。
今日长安十二城门大开,但实际上离开的家眷和百姓都走的西城和南城六门。东面是凉州人来处,自然没人去。北面是渭水,往北多羌人,也少有人去。
往南自然是走武关,入南阳,这也是吕布选择的路线。百官家眷走南边的也不少,大多应该是去相对安定的荆州。比如士孙瑞的儿子士孙萌,就准备去投靠刘表。
至於往西,大多是准备入蜀。自古中原大乱,蜀地往往安定,是避难的好去处。
看著女儿在马车里和自己招手,吕布也笑著招了招手,车马渐渐远去。
身旁亲卫秦谊开口道:“主公,何不出城送別主母与小主?”
吕布笑道:“有魏续护持,安危无虞,何必远送,徒增伤感。”
秦谊奉承道:“主公果然英雄豪气。”
吕布看了他一眼,不禁笑起来。
秦谊反倒被他笑得摸不著头脑。
吕布心中想的是,这小子长相確实不错,看起来也机灵,难怪后来运气那么好。先在下邳娶了绝代佳人杜氏,吕布被曹操围困时派他出城向袁术求援,袁术竟然把大汉宗室女子嫁给了他,而他的前妻杜夫人则留在了下邳,引起关二爷和曹老板的爭夺。最终曹老板夺得美人归,袁术拜望后,曹老板还安排秦谊去做了县令。最后张飞也想带他走,结果他后悔了,被张飞一矛刺死。
吕布估摸著,歷史上曹老板毫无自知之明,说他爱诸將妇,大概率说的就是杜夫人。
思维一番跳跃,吕布心情略轻快了些,便带著亲卫巡看各处城防。
长安城並非砖石垒砌,而是由夯土版筑而成,歷经三百年风雨侵蚀,早已残破不堪。
唯一可靠的就是城墙高达五丈,厚度也有五丈,足以让敌人望而生畏。
城外还有护城河,引入渭水与泬水,河宽两丈有余,进一步加强了城防。
城墙上可容两驾马车並行,每隔一段就建有凸出的马面,可以三面阻击敌人。
只是整个长安城墙足有六十余里,除了十二城门外,中间马面足有近百,防御点太多了。如果给吕布五万人马,他能把长安城守得固若金汤,可惜如今只有一万,很难兼顾。
长安城每一座城门、每一条大街都设有亭长。
时间紧迫,为加快布置城防,吕布命各城门、各大街的亭长组织未离开长安的青壮协助搬运物资,以太仓中的金钱或粮草作为酬劳,青壮干活劲头很足。
除此之外,吕布又命人拆掉离开长安百姓的房屋,取砖石,又將房梁锯成滚木,门板作为盾牌,都作为城防物资,搬到各处城墙上。
吕布自己都亲自上手搬了几块磨盘,这拋下去足以砸断云梯。
战前准备得越充分,战斗时伤亡就越少,杀敌就越多。
很快到了晚上,长安城该走的百姓都走了,吕布命各城门拉起吊桥,关闭城门,各处点上火把,设了粥篷,让將士们轮流略作休息,青壮们吃过饭连夜接著干。
一直到五月二十三的黄昏,隨著地面震动,马蹄轰隆,凉州兵出现在长安的视野里。
十万兵马,浩浩荡荡,似乎无穷无尽,看得长安守军无不色变。
遥遥看到高大的长安城门紧闭,吊桥拉起,凉州兵没有急著进攻,绕著长安城围了一圈,在数里外扎营。
吕布也没有轻举妄动,只让士兵轮流休息,保持体力,接下来必然是连日连夜的苦战。
不久之后,王允带著几个大臣登上宣平门,看到一片一片的凉州兵,面色难看。
王允向吕布道了句“有劳奉先”,带著人匆匆离去。
很快又到了晚上,夜色如墨,长安城中一片寂静,城外不远处却是火把点点成片,人喧马嘶。
吕布观察著,李傕从城东到城南,又绕到西面,应该是將大营扎在了城外的建章宫。
他没有异想天开去夜袭,一来根本摸不清凉州人扎营情况,二来第一夜必然是凉州人警惕性最高的时候,一个不慎,反而会中了埋伏。
他如今坚守城池,不需要弄巧成拙。
……
亥时,长安城外建章宫,也是李傕大营所在。
建章宫未修葺的正殿中,火把嗶嗶作响,李傕、郭汜、张济、贾詡等將领仍在议事。
李傕坐在上首,伤势未愈,面色仍有些苍白。
郭汜坐在他一侧,神情振奋:“稚然,文和,而今我凉州十万雄兵包围长安,大事可济也!”
李傕突然摇头道:“未可见的,贤弟莫要大意,那吕布英武盖世,我凉州无人可敌,恐怕要费一番周折,更要小心吕布。”
郭汜哈哈大笑:“稚然这是被吕布嚇著了,无需惧怕,那日我若在场,焉能让吕布小儿囂张!稚然且放心,明日我便邀那吕布单挑,定將他刺於马下!”
李傕脸上露出笑容,道:“贤弟乃我凉州军中第一勇士,倒是可与吕布一分高下,只是还要小心为妙。”
郭汜大笑:“明日我当为稚然报仇!”
张济等將领大笑出声。
唯有贾詡静静的看著这一幕,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