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站在对面,宵牙弥生也没有丝毫惊惧,大大方方朝她走去。
出云凛此刻换上一身深色劲装,褪去青涩,更显得身形纤细而利落。
苍白皮肤在夕阳映照下,衬得那双赤红眼眸愈发深邃空洞。
她垂著头,用手指轻轻摩挲著布带,仿佛在触碰什么珍宝。
直到听到宵牙弥生的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朝著他的方向望来。
眼眸虽没有聚焦,但依然精准地锁定他的位置。
“你终於来了,妖怪先生。”
出云凛缓缓开口,声音没有在图书馆里的感觉,多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
宵牙弥生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沉稳,目光锁在出云凛身上,尤其是她手中那个缠著布带的物件。
眼底不见半分慌乱,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出云凛。
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极具衝击力的称呼,从未传入耳中。
她到底知道多少,是仅凭猜测,还是真的有能力看穿自己的身份?
等候在这里是为了试探,还是另有目的?
宵牙弥生缓缓开口,没有丝毫波澜。
“出云同学,亦或是出云学姐,这是在cosplay吗?”
他儘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寻常少年別无二致,没有直接否认。
出云凛闻言,嘴角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仿佛只是错觉。
她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物件,语气里的好奇更甚。
赤红眼眸微微转动,仿佛在注视著宵牙弥生。
“从你踏入图书馆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你的身上,藏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东西。”
“哦?”
宵牙弥生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诧异。
“我不过是个寻常人,你也只是一个图书馆的管理员,怎么会注意到我?”
“更何况,你双目不便,连视物都困难,又怎么会留意到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依旧没有正面回应对方的暗示,而是顺著对方的话,拋出一连串的反问。
既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又试探著对方。
看她到底拥有怎样的能力,能看穿自己刻意隱藏的一切。
宵牙弥生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急躁。
出云凛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疑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双眼。
“你说得没错,不过我是天生目盲,远不止是你所想的弱视,从我出生起,就从未见过一丝光亮,这双眼睛,从来都只是一个摆设。”
出云凛说得坦然,没有丝毫抱怨与不甘,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明明才这个岁数,却透露著歷经世事的从容。
宵牙弥生微微一怔。
他看著出云凛不像是在说谎,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诡异。
一个天生目盲的少女,怎么会有如此敏锐的感知力。
“既然你天生目盲,又怎么会注意到我?还对我有如此特別的评价?”
面对他的提问,出云凛似乎並不急躁,反倒十分有耐心。
她对著宵牙弥生转起圈来,像在一边观赏,一边解释起来。
“因为我看得见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景象。”
“上天关上了我视物的门,却给我打开了另一扇窗。”
“作为视力的替代,我能够直接看到常人所无法感知到的『气』。”
“气?”
宵牙弥生露出真切的诧异。
他倒是听说过,有些修行高深的人,能够感知到他人周身的气息。
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直接看见气。
宵牙弥生瞬间明白了什么,但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丝毫显露。
只是静静地听著,等待著出云凛继续说下去。
“没错,就是气。”
出云凛轻轻点头,语气里多出一丝细微的雀跃。
仿佛在谈论自己最喜欢的事物,语速也稍稍加快几分。
“每个人、每样东西,身上都有属於自己的气,或黑或白,或浓或淡,或纯净或污浊,各不相同。”
“普通人的气,大多是单一的顏色,要么是带著杂质的白色,要么是带著些死气沉沉的灰色。”
“可你的气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奇特、矛盾,却又异常融洽,让我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她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眼中的赤红也泛起波澜。
“你的身上既有属於人类的纯净白气,又有属於妖怪的浓鬱黑气,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没有丝毫衝突,反而融洽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天生就该如此一般。”
“这种奇特的气,我从未见过,所以在你踏入图书馆的那一刻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出云凛刻意加重人类与妖怪四个字,试图从他的气息变化中,捕捉到一丝破绽,確认自己的判断。
宵牙弥生的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出云凛竟然有著这样奇特的能力。
竟然能直接看见自己身上黑白交织的气,轻易看穿自己的身份。
他既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纯粹的妖怪,而是人与妖的结合体。
宵牙弥生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態,在心底思索著应对之策。
“所以,你在图书馆二楼的那些举动,並不是我误会了,而是你有意而为之?”
“你故意装作看不见我,对我的问候视而不见,就是为了试探我身上的『气』?”
他將话题引向图书馆的偶遇,避开核心问题。
“算是吧。”
出云凛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隱瞒。
“我实在太好奇你的气了,好奇宵牙同学你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出一点不悦。
“不过,我实在不喜欢被人在那种时候被打扰。”
“所以,我就特意等你和同行的那位女生分开后,再来这里等你。”
出云凛说得坦然,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目的。
她就是要等一个独处的机会,好好探究清楚他的秘密。
宵牙弥生看著她,眼中凝重更甚,继续试探著对方。
“出云同学倒是意外地坦诚,可我实在不解,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我也从未向你透露过任何关於我的事情,你怎么就能篤定,我会走这条街道离开?”
“而且这么清楚我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急躁,每一个问题都问得恰到好处。
不动声色地试探著对方的能力边界,看她到底能凭藉气,做到何种地步。
听到这个问题,出云凛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明媚而耀眼,与她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当然是因为你留下的气啊。”
她语气轻快,带著几分得意和炫耀。
“你的气很特別,辨识度极高,就算你收敛气息,也会留下一丝微弱痕跡,就像墨滴落在宣纸上,即便淡去,也会留下印记。”
“我顺著你留下的气,就能轻易找到你的行踪,也能轻易判断出你会走哪条路离开。”
出云凛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好奇与喜爱,直直望著宵牙弥生。
“更何况,你的气真的太特別、太迷人了,我实在是太喜欢了,所以一定要好好探究一番。”
“我想弄清楚你到底是妖还是人,你身上的两种气为什么能交融得如此融洽。”
“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再次拋出核心问题,试图逼宵牙弥生正面回应。
“好奇未必是一件好事,有些事情不知道,对你来说或许更好。”
宵牙弥生仍然不肯鬆口,尝试对抗到底。
出云凛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轻轻抬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神秘物件上。
“你手中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既然你能凭藉气感知周遭的一切,为什么还要用这个东西辅助行走?”
听到这个问题,出云凛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神情。
“它是一把刀,一把妖刀。”
“妖刀?”
宵牙弥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保持著隨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態。
他现在能感觉到,从那布带之下隱隱传来一股妖气波动,还有一股凌厉剑气。
那股气息,冰冷而霸道。
显然这把刀,哪怕在妖刀中也绝非寻常。
“没错,它的名字叫黑云。”
出云凛轻轻点头,语气里的骄傲愈发明显。
“它是我们出云家族的传家宝,歷年来,家族里无数人都试图拔出它,可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
“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只认强者,只认与它有缘的人。”
“而我在六岁那年,无意间握住了它,竟然轻易就將它拔了出来。”
她话语里带著自豪,语气也渐渐变得有些兴奋。
“在此之前,我虽然能微弱地感知到气,却无法操控任何力量。”
“可自从握住黑云之后,一切都变了。”
“它不仅认可了我,还让我能够感知到其他的存在。”
“除此之外,黑云还教会了我剑术。”
出云凛继续说道,语气里的骄傲丝毫未减。
“我天生就有剑术天赋,万中无一,只是因为目盲,一直没有机会施展。”
“可黑云它就像是有灵性一般,能够引导我,教我如何挥刀,如何出招。”
“我的剑术也在它的指导下,越来越精湛。”
她握住黑云的中部,微微用力,周身气息也变得凌厉,与平日里截然不同,多了一股杀伐之气、
那股气息冰冷而霸道,却又被很好地掌控著,没有丝毫外泄。
显然她的话绝非虚言。
“而且我的肉体,也在黑云的滋润下,变得越发强劲。”
她继续说道,语气平淡而篤定。
“妖刀黑云本身就蕴含著强大力量,长期与它相伴,它的气息会慢慢融入我的体內,滋养我的肉体。”
“让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就算是面对普通的妖怪,我也能轻易应对,甚至不需要依靠黑云,就能与之抗衡。”
宵牙弥生静静地听著,目光紧紧锁在她手中的黑云身上,眼底疑惑与警惕交织在一起。
“看来你確实足够自信,连这些都愿意透露给我。”
“那当然了,我有充足的信心可以將你留在这里。”
大概是因为得到夜陨的原因。
他能感觉到黑云与出云凛交融得十分融洽,仿佛两者早已合为一体,密不可分。
宵牙弥生在心底暗暗评估著出云凛的实力。
对方或许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强大,若是真的与她为敌,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不过,因为我天生目盲,加上黑云的原因,我的肌肤变得十分敏感。”
出云凛脸色变得异常红润,连呼吸都加粗了几分,没有丝毫避讳。
眼底翻涌著的灼热里,藏著远超好奇的偏执。
“我能通过肌肤的触碰,感知到周遭物体的形状、温度。”
“所以,我平日里都会儘量避免接触,也会穿著长袖衣物,避免肌肤受到不必要的刺激。”
她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病態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心神激盪的事情。
“但宵牙同学你的气息不一样,別人只会让我觉得不適和刺痛。”
“可你的气息,哪怕只是隔著一段距离,我都能隱约感知到,触碰起来一定会很舒服。”
出云凛轻轻解开布带的一角,露出漆黑刀身。
“黑云也很喜欢你的气息。”
“它刚才在轻轻颤动,在向我示意。”
“宵牙君,你究竟是妖还是人,能不能稍微让我砍一下確认呢?”
听到这句话,宵牙弥生妖力微微涌动。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
“別这么紧张嘛。”
出云凛见状,语气依旧轻鬆,反而带著几分狡黠,眼中泛起玩味光芒。
“我又不是真的要伤害你,只是想確认一下,你到底是妖还是人而已。”
“毕竟我这双眼看不见呢,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判断你的身份,这对我来说,是最直接的了。”
她轻轻晃动一下手中的黑云,用著撒娇的口吻。
“你放心,我也有我的判断。”
“如果砍不死你,说明你是实力强大的大妖,或者是与妖结合的强者。”
“如果砍死了,说明你只是一个修行不到位的小妖,就算我不砍你,以后也会被其他妖怪或者修行者斩杀。”
出云凛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仿佛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丝毫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