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正阳。
“摇你的发电机。”
“哎,摇著呢。”
李正阳赶紧把发电机的摇把,转得更快了些。
嘎吱,嘎吱。
“你说,这指南针,靠谱不?”
李正阳看著耿向暉兜里那个方向。
“万一把咱们,指到山心里去了呢?”
“那也是条路。”
耿向暉说。
“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强。”
李正阳不说话了。
“向暉,你饿不?”
李正阳从兜里掏出那块没吃完的压缩饼乾。
“我这还有半块。”
“你吃吧。”
耿向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河道开始变窄。
两边的岩壁陡峭光滑。
他们只能踩著河边那些湿滑的石头,才能勉强通过。
李正阳好几次都差点滑进河里,都被耿向暉单手给拽了回来。
“向暉,你慢点。”
“这路,没法走了。”
耿向暉脚步停了下来,抬手用工兵铲在岩壁上敲了敲。
岩壁发出当,当的声音。
“水里,比岸上平。”
他说。
“啥?下水?”
李正阳脸都绿了。
那河水有多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水浅。”
耿向暉用灯光照了照河边,水確实不深,现在只到小腿。
他没再多说,自己先踩进了水里。
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顺著裤腿,瞬间就爬满了全身。
耿向暉的脸都白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正阳看著,心里发毛。
他一跺脚,也跟著下了水。
“真他娘的冷!”
他一进水,就忍不住骂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冰冷的河水里走著。
手摇发电机的光,在水面上晃动。
“向暉,听。”
李正阳突然停住了。
“什么?”
“水声,好像不一样了。”
在黑暗中,人的听觉都变得十分敏感。
耿向暉也停下,侧耳听著。
哗哗的水流声里,夹杂著和之前不同的轰隆隆的响声。
那声音,是从他们前面传来的。
“是瀑布?”
李正阳不確定的问。
“过去看看。”
耿向暉加快了脚步。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
脚下的水流,也变得越来越急。
他们转过一个弯道。
手摇发电机的灯光,猛的被一片白色的水汽给吞没了。
巨大的水声,震得他们耳朵嗡嗡响。
在他们面前,一条巨大的瀑布,从洞顶一个看不见的豁口里,砸了下来。
水流砸进下面的深潭,溅起漫天的水雾。
“真他娘的是瀑布!”
李正阳吼了一声,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瀑布的轰鸣给盖了过去。
“没路了!”
他衝著耿向暉吼著说道。
耿向暉目光,目不转睛的盯著那片瀑布,看到在瀑布的后面,好像有光。
是一种灰白色的,柔和的天光。
李正阳也看见了。
他指著瀑布后面,激动的大喊。
“那是出口!”
耿向暉从背包里,解下那捆军用绳索。
“你干啥?”
李正阳吼著问。
“上去!”
耿向暉指了指瀑布的源头。
那个豁口,离他们至少有二十多米高。
两边的岩壁,被水冲刷得跟镜子一样,滑不溜手。
“怎么上?飞上去啊?”
李正阳觉得这个动作简直就是马戏团杂耍。
耿向暉把绳子的一头,绑在工兵铲上。
他掂了掂重量,然后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开始抡那把工兵铲。
工兵铲带著绳子,在他头顶,呼呼的转。
“你让开点!”
耿向暉吼道。
李正阳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耿向暉盯著上方,猛的鬆手。
工兵铲带著绳子,像一颗炮弹,飞了上去。
啪!一声脆响。
工兵铲砸在豁口边上的一块岩石上,又弹了回来,掉进水里。
“不行啊!”
李正阳喊。
耿向暉把绳子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不能动的左臂。
“你来。”
他把绑著工兵铲的绳子,递给李正阳。
“我?”
“你力气比我大。”
李正阳接过绳子,他看了看手里的工兵铲,又看了看上面那个黑漆漆的豁口。
“我试试!”
他学著耿向暉的样子,开始抡绳子。
“一!二!”
他吼著,把工兵铲扔了出去。
工兵铲飞上去,越过了豁口,然后掉了下来。
又失败了。
李正阳不信邪,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工兵铲扔上去。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
他的胳膊,都抡酸了,人也累得直喘粗气。
“他娘的!”
他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扔。
“不干了!上不去!”
耿向暉走过去,捡起工兵铲。
“再试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李正阳看著耿向暉,咬咬牙,重新拿起绳子。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工兵铲带著风声,呼啸著飞了上去。
只听见,咔嗒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巨大的水声里,却异常清晰。
绳子,绷紧了。
工兵铲,卡住了豁口边上的一道石缝里。
“掛住了!”
李正阳兴奋的大叫。
耿向暉走过去,用力拽了拽绳子,感觉足够的结实。
“我先上。”
李正阳拍著胸脯。
“我上去,再拉你!”
耿向暉点点头。
李正阳把发电机绑在身上,双手抓著绳子,开始往上爬。
岩壁湿滑,他爬得很吃力。
每上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
耿向暉在下面,单手拽著绳子的末端,帮他稳住。
爬了十几米,李正阳的力气就用得差不多了。
他掛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向暉!我没劲了!”
他喊道。
“別往下看!”
耿向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踩稳了,一点点往上挪!”
李正阳咬著牙,又往上爬了两米。
他终於摸到了豁口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上去。
李正阳趴在豁口边,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衝著下面喊。
“向暉!我上来了!”
他探头往下看,耿向暉已经抓住了绳子。
“你把绳子捆在腰上!我拉你!”
李正阳喊著,就要去拽绳子。
耿向暉按照他的意思,把绳索绕在自己腰上了一圈,单手拽住绳子,然后使劲的扽了扽。
没一会儿,李正阳使出全力,將耿向暉拽了上去。
当耿向暉翻了上来,看到绳子把他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
两个人瘫在地上,谁也说不出话。
这里是一个小平台,瀑布就是从这里流下去的。
那灰白色的光,是从他们身后一个洞口里透出来的。
“走。”
耿向暉挣扎著站起来。
两个人互相搀扶著,走进了那个洞口。
洞不长,走了十几米,光线越来越亮。
他们终於看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