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昌城接著解释说：“老婆，这些操作，都有专门的人，通过复杂的路径去完成。
    拍卖款项会进入一个离岸的信託公司，或者空壳公司，再通过投资、贸易等方式，几经辗转，最后变成能在国外安心使用的资金。
    至於国內，我名下，除了工资卡，不会有任何大额资產，更不会有来路不明的存款。
    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这些贗品字画，就是影子金库，看得见，摸得著，但评估价值很低，变现路径隱蔽，非常安全。”
    妻子知道，闻昌城不是不贪，只是贪得更聪明，更隱蔽。
    也难怪，这世上有不吃鱼腥的猫？
    “昌城，你是不是要和那个李丽结婚？”
    “不是。”闻昌城回答得乾脆利落。
    妻子有些失落地问：“又找了新欢？”
    闻昌城將妻子搂抱得更紧，下頜顶著她的额头，柔声说：“老婆，刚才说了，和她们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
    我最在乎的，还是你和儿子。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和儿子。
    你是英语老师，出国后，语言上不会有太大障碍。
    等我们將离婚手续办了，你就可以筹备去国外事宜。
    工作呢，也不用辞职。我帮你办一个假病歷，就办理病退手续。
    辞职什么钱都没了。病退还有退休金，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吧。”
    妻子笑了：“还在乎那点蚊子腿肉吗？多卖一幅字画，比什么都强。”
    闻昌城也笑了：“蚊子腿也是肉嘛。更重要的是，病退手续齐全，理由正当，不会引人怀疑。
    你要是突然辞职，难免有人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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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合乎规矩，至少表面上挑不出毛病。”
    “昌城，你不和李丽结婚，却和別的女人结婚，李丽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
    你以为她是真心爱我？错了！她是爱我手中的权力。
    如果我现在没了权力，她绝对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和她之间，其实是有默契的。
    她帮我处理一些台面下不方便出面的事，我给她权力和资源。
    这是一种交换，很公平。至於婚姻，她不是没提过，但也仅仅是说说而已。
    她要是拎不清，我有的是办法让她清醒。”
    “昌城，你最好不要和一个女人走得太近，更不要让她知道得太多，这对你並不好。”
    “放心吧，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女人交底。”
    ……
    元宵节后，青山县政府收到魏国春的国春集团的邀请函。
    这是一个好消息。
    丁一一很高兴。
    作为履新不久的县长，自然希望在招商引资上有新突破。
    考察团很快成立。
    团长丁一一，副团长吴志远。
    团员还包括县文旅局局长王美丽、青山峡所在地新店镇的党委副书记向静、副镇长胡丽婧以及县招商局等单位的同志。
    向静一开始是从市发改委下派掛职的副镇长，去年，她掛职改任职，担任新店镇党委副书记。
    坊间传闻，她是副市长蔡爱国的情人。
    考察团成员，女性居多，或许是巧合，或许因为丁一一是女性。
    这次苏浙之行，考察团不仅仅考察国春集团，还顺便考察鼎越集团。
    鼎越集团总部也在苏浙。
    吴志远在兼任新店镇党委书记期间，凭藉与鼎越集团常务副总沈雨薇之间的特殊关係，吸引鼎越集团投资四个亿，用於啤酒厂改制合作和新店镇工业园区新建项目。
    第一站去国春集团。
    烟雨濛濛的早春。
    丁一一带领的青山县考察团，在国春集团总部大楼前下车时，魏国春已经带著几位高管在门口等候。
    魏国春亲自迎接，这体现了一种態度。
    “丁县长，吴县长，欢迎欢迎！”魏国春快步迎上，与丁一一、吴志远握手。
    丁一一微笑道：“魏总，我们这次来，是带著青山县全县人民的诚意，更是来向你负荆请罪、寻求合作的。”
    丁一一说得很直接，这次来苏浙，目的性非常明显，就是希望魏国春能够再次投资青山峡景区。
    双方寒暄后，魏国春引著眾人进入集团会议室。
    双方介绍情况后，丁一一便示意吴志远直接切入正题。
    吴志远將精心准备的“三件套”材料，一份份摆在魏国春面前。
    “魏总，这是我们县委县政府针对青山峡项目的歷史问题和未来发展，专门研究制定的方案，请您过目。”
    魏国春仔细翻阅。第一份是清晰的问题清单与解决方案，时间表明確到具体月份；
    第二份是升级版的承诺书；
    第三份则是融合了生態观光、文化体验与康养度假的综合性开发规划图景。
    会议室里很安静。
    魏国春看得很慢，时而用笔在上面轻轻勾画。
    他身边的几位高管也在认真翻阅。
    魏国春开口说道：“实话实说，青山峡景色是真的很美，之前的青山县营商环境真的很差。
    但是，我对青山峡是有感情的，对青山县的改变也是看在眼里。”
    魏国春的目光落在吴志远身上：“吴县长，上次去青山峡考察，我是兴冲衝去的，结果，发生很多不愉快，好在你一一化解。
    但说实话，我心里是有顾虑的，也处於观望之中。
    今天看到这份『三件套』，特別是处理歷史遗留问题的具体路径和县领导亲自掛帅的承诺，我心里最后那点顾虑也打消了。”
    吴志远接话道：“谢谢魏总对青山县的信任。
    我们没法让时光倒流，让您那七千万不白花。
    但我们能做到的是，从今往后，谁再敢伸手，我们就剁谁的手。这不是口號，是承诺。”
    魏国春说：“那七千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更让我寒心的，是那种无力感——明明签了合同，明明有领导承诺，明明我是来投资的、来帮他们发展的，到头来，却像一只被围猎的猎物。
    但是，今天你们带来的这份东西，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新官理旧帐；再比如，首席服务官制度。”
    丁一一接话道：“魏总，您这番话，既是对我们青山县过往工作的批评，更是对我们未来的鞭策。
    青山峡的好风光，不该被不良的营商环境耽误，更不该让真心来投资、真心想做事的企业家寒心。
    我作为青山县人民政府县长，今天在这里，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正式致歉。
    过去的旧帐，我们不躲、不推、不拖，新官必须理旧帐，而且要理清楚、改彻底。
    您担心的围猎、刁难、推諉扯皮，从今天起，在青山县绝无生存空间。
    您看重的是青山峡的美景和前景，我们看重的，是您这样有实力、有情怀的企业家。
    只要国春集团愿意再次携手，我们將以最优的政策、最好的服务、最严的纪律，为项目保驾护航。
    您只管放手投资、安心发展，剩下的难题，交给我们政府来解决……”
    魏国春发话：“我这个人，做事讲究两点：一看情分，二看前景。
    情分上，吴县长对我老父亲的恩情，我一直记著。
    前景上，青山峡的山水资源，我当年就没看走眼，现在依然看好它的潜力。
    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態：青山峡这个项目，我们国春集团，原则上重启投资！
    但是，在签订正式合同之前，我准备在近期抽出时间，带著我的团队，还有我那两位一直对青山峡念念不忘的老朋友，再赴青山峡。
    那两位老朋友，吴县长打过交道，一位是启明文旅集团老总陈启明，另一位是振华康养投资合伙人周振华。
    他们和我一样，对青山峡的美景讚不绝口，但对青山县的投资环境心存芥蒂。”
    丁一一说：“魏总，您的表態我们非常重视，也完全理解您和您朋友们的慎重。
    情分是我们合作的纽带，但政府与企业之间的长远合作，更需要建立在清晰的规则、互信的预期和共贏的前景之上。
    我们真诚欢迎您的团队和朋友重访青山峡。
    我们將以最真实的状態，不迴避任何既有问题，全面展示我们为优化环境所做的努力和改变。
    魏总，期待不久之后，我们在青山再会。”
    晚上，魏国春作为东道主，设宴招待丁一一一行。
    吴志远注意到，胡丽婧这次好像不在状態，鬱鬱寡欢，活脱脱一个怨妇形象。
    这与往日大大咧咧、开朗外向的形象判若两人。
    对於胡丽婧的家庭情况，吴志远也略知一二。
    她老公周天明，龙城市政法委正科级干部。
    两人没有孩子。
    至於为什么没孩子，不得而知。
    从胡丽婧的字里行间，她和老公虽然两地分居，但感情很好。
    上次，吴志远向丁一一推荐县政府办主任人选就是胡丽婧。
    这次考察，胡丽婧虽然是以新店镇副镇长身份来的，但也是丁一一暗地考察她的机会。
    不过，她的精神状態並不好，丁一一能否接纳她，还是个未知数。
    吴志远觉得，有必要和胡丽婧谈谈，暗示一下。
    胡丽婧能提拔为副镇长，吴志远起了伯乐作用。
    如果胡丽婧能调任县政府办，也是吴志远推荐的结果。
    作为领导，要不失时机地让下属知道，在某个关键时刻帮下属说了话。
    这虽然很俗气，但事实上，这是通行做法。
    几乎每个领导都会以各种方式告诉下属：我帮你说话了。
    比如，这次你能提拔，或者，能获得荣誉称號，我是出了力的。
    没等吴志远找胡丽婧，胡丽婧却自己敲开了吴志远的房间门。
    胡丽婧脸上有著浓浓的忧伤。
    吴志远打开门之后，胡丽婧將门关上，第一句话就是：“吴县长，你觉得我长得怎样？”
    吴志远一愣，胡丽婧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是美女啊。”吴志远笑著说。
    胡丽婧虽然算不上特別漂亮，但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要不然，之前有那么多男人试图揩油或骚扰她。
    但胡丽婧就是带刺的玫瑰花，那些招惹她的男人，无一不吃了捫心亏。
    “吴县长，你想要我吗？”胡丽婧语出惊人。
    吴志远彻底惊呆了。
    胡丽婧今晚怎么啦？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