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雷殿主佇立原地,面色如铁,眸光却似淬了寒冰:
“但愿一切顺遂……九灵,老东西,你且等著。”
“你最得意的那个徒弟,我会亲手摺断他的脊骨。”
“九灵殿,也休想再压我金雷殿一头!”
“这一届首座弟子之爭——你们,別想翻身!”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拳轰向侧壁!
石墙应声炸裂,碎石纷飞,烟尘翻涌间,一座青灰色石台赫然裸露——台上静静横著一柄长剑,剑身幽蓝流转,寒光如霜,锋刃未出鞘,已令人脊背生寒。
天光渐亮,晨曦刺破云层。
叶凡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明如洗。
而榻上的暗无双,气息已浑厚数倍,周身縈绕著一股沉凝而凌厉的灵压。
在叶凡的牵引之下,他眼瞳深处,终於燃起一簇久违的、属於活人的光。
“主人,我真能留下?会不会给您惹来祸端?”
“金雷殿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让他们查到我藏身九灵殿,定会借题发挥,大肆渲染,怕是要连累您遭非议、受掣肘。”
暗无双心头始终悬著块石头——叶凡虽有圣神神念,却尚未重铸强横肉身,战力被死死锁住;更让他忌惮的是,叶凡分明早有布局,一步错,满盘皆乱。
“安心待著便是,別踏出房门半步,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袖口轻扬,一道银辉流转的禁制凭空凝成,將暗无双稳稳护在其中。
他頷首应下,盘膝坐定,呼吸沉稳,再不妄动分毫。
叶凡刚踏出房门,莫凉音便提著青锋剑小跑而至,衣角带风,眼底跃动著灼灼光亮。
“叶凡师兄!我又来练剑啦——今儿你起得真早,气色也格外清朗!”
“人教的九段剑术,第一段我已嚼透筋骨,今日想叩第二段的门呢。”
望著她眉宇间那股子鲜活劲儿,叶凡唇角微扬,不言多语,只拔剑出鞘,剑尖轻点虚空,一招一式徐徐铺开。
莫凉音屏息凝神,指尖发烫,连睫毛都不敢轻颤一下,唯恐漏过半分神韵。
叶凡授剑,向来倾尽心力。
他清楚莫凉音的情意,亦非冷硬薄情之人,只盼她早日锋芒毕露,真正立得住。
此番首座弟子大选迫在眉睫,九灵殿能否扬眉吐气、摘得魁首,全繫於这一战。
他静立一侧,目光温润如水,落在她挥剑的肩线、旋身的足尖、收势时微微起伏的胸口——每一刻,都教得毫无保留。
师妹勤勉,师兄尽心,剑影翻飞间,自有默契流转。
忽地,叶凡脊背一凛,寒毛微竖。
一股暴烈如炸雷的气息,撕开山间薄雾,直逼此地而来。
那气息裹挟著雷海深处翻涌的腥咸与焦灼,分明是自万丈雷霆中淬炼而出。
他眸光一闪,心下瞭然:
此前血洗金雷殿,断其臂膀,毁其威仪,对方岂肯咽下这口恶气?
再听暗无双提过,金雷殿藏了一尊杀星——首席弟子追风,比金雷霆更狠、更疾、更难缠。
果然,来了。
叶凡侧身望向莫凉音,语声平缓:“师妹,你先悟剑,我去应个约。”
“回来便陪你同去拜见师尊,有些事,也该当面稟明了。”
莫凉音正反覆推演剑势,闻言只匆匆点头,剑尖垂地,笑得轻快:“师兄去吧,第二段我还得咂摸咂摸滋味呢。”
“你教的,我一个字都不敢漏。”
叶凡看她眉目舒展,心底熨帖,再不多留,身影倏然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九灵殿西岭绝巔,追风负手而立。
周身气息尽数內敛,可山风掠过他衣袍时,竟发出细微噼啪声,仿佛空气正被无形雷霆悄然撕裂。
叶凡踏阶而上,停步三丈之外,淡然一笑:
“若我没猜错,阁下便是金雷殿那位令雷海变色的首席大弟子——追风?”
“远道而来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叶凡话音刚落,追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叶凡的眉眼、肩线与站姿。
他分明察觉到——那股气息並不张扬,却似沉潭暗涌,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呼吸微滯。
片刻后,他唇角微扬,笑意清浅,语气却沉得有分量:
“叶凡,你这名字,近来在圣炎峰上烫得能燎起火来。”
“连我们金雷殿都栽在你手里,折了脸面,损了威信。”
“短短时日便搅动风云,立下名號,这份本事,真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不过……我倒想问一句——你凭的,当真全是自己一身筋骨血气?可曾借了旁人的势,託了外来的力?”
叶凡听罢,哪会不懂这弦外之音?无非是疑他根基不实,仰仗外物。
他却未恼,也未急著辩白,只眸光一敛,笑意浮於唇边:“你若不信,不如亲自试试?”
“金雷殿自己斗不过我,便搬来外人压阵——这招,够狠,也够难看。”
“外人照样奈何不了你,你们竟还能干出这种下作勾当?真是长了见识。”
“今日你踏进此地,神色从容,步履轻稳,显然不是来拼命的。”
“再者——你身上那股天神境的威压,已藏不住了。”
“真要在此动手,我叶凡奉陪到底。”
“只是这地方,怕盛不下你我这一战。”
追风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里没了试探,只剩几分真正的激赏。
眼前这叶凡,果然如传言所言,眼毒、心亮、手更硬。
连自己刚踏入天神境的气息都能一眼勘破,这份感知力,远超他原先预估。
他凝神再望,双目灼然生光,直直盯住叶凡,一字一顿道:
“你我之间,必有一战——但不是今天,也不在这儿。”
“我还不至於蠢到拿首座弟子的资格去赌命。真败给你,等於亲手把前程断送。”
“今日登门,只为两件事。”
“其一,亲眼看看那个搅得圣炎峰风云变色的叶凡,究竟是何等人物——连我师尊提起你,都特意压低了声音。”
“旁人或许觉得你是撞了大运,靠外力堆出来的传奇;可我不这么看。”
“哪怕真借了机缘、得了外助,那也是你命里该得的造化,是你自己接得住、压得稳的本事。”
“我敬你,正因如此。”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事有分寸,人有尺度。”
“別高估自己的分量,也別忘了自己站在哪儿。”
“越锋利的刃,越容易崩口——这个道理,你该比谁都明白。”
叶凡静静听完,只轻轻一笑,像风吹过松枝,不带半分火气。
他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试探与提点?既然对方敞开了说,他也懒得兜圈子,乾脆利落地道:
“若就为这些话而来,那恕我不奉陪了。”
“我手头还有要紧事,你若有別的事,我最多再留你三分钟。”
“有话直说,別绕弯子。”
话音未落,叶凡眉峰微压——他知道,追风真正要谈的,从来不是虚名与忌惮,而是暗无双。
追风听了,反倒笑得更开,那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切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