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大体育馆的穹顶，差点被声浪掀翻。
    只见几千根萤光棒在昏暗的场馆里，匯聚成一片躁动的海，巨大的投影屏幕上，一张经典的dust2地图被放大了无数倍，后台的刘景用观赛者视角，在比赛角色中不断切换，给现场观眾展示並解说激烈的比赛战况。
    突然，环绕音响里传来一声清脆的“fire in the hole”，紧接著是手雷爆炸的轰鸣，震得现场观眾的胸腔，跟著共鸣。
    “各位观眾，现在是最后一局！已经到了赛点！”刘景站在解说台上，嗓子已经劈了，手里用力攥著麦克风，像要把铁疙瘩捏碎，“红星网吧的『五星战神战队』只剩下一名狙击手，而蓝速野狼战队这边还剩两人！这是二打一的残局！c4炸弹已经安放，滴滴声就是倒计时！”
    台下，施红超紧张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旁边的红星网吧老板钱江南更是摘了眼镜，拿衣角拼命擦著根本不存在的雾气。
    投影屏幕上，一个id叫“五星狙神”的角色，在a区平台箱子后一个瞬间开镜，几乎是盲狙带走了蓝速的一名突击手。
    全场譁然，尖叫声刺破耳膜。
    刘景的精彩解说，由专人张庆恆打字同步到校內网决赛专题页面的滚动文字直播中。
    与此同时，哈尔滨道外区一处阴暗的出租屋里。
    窗帘厚重得透不进一丝光，只有电脑屏幕惨白的亮光映照著陈远一张扭曲的脸。
    屋里满是发霉的外卖盒味道，但他顾不上这些，手指疯狂地敲击著回车键。
    屏幕上，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攻击软体，正在疯狂运转，红色的进度条，显示数据包发送量已经达到了峰值。
    “崩啊！给我崩啊！”陈远眼球上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一边盯著攻击软体，一边刷新著另一台电脑上的校內网直播页面。
    他看的正是电竞比赛决赛专题页面的文字直播贴，按理说在他的ddos攻击洪流下，这网页早就该变成“404 not found”或者是无限转圈的白屏。
    可是没有。
    页面流畅得甚至有点丝滑，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根本看不出一点卡顿的跡象。
    “这不可能……”陈远抓起桌上的滑鼠，狠狠地摔了一下，“这帮孙子是不是拔网线了？不对，拔了网线，文字直播怎么还在动？”
    他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组织起来的毁天灭地的攻击流量，正顺著网线，乖乖地流进了上千公里外，京城海龙大厦启航科技办公区的伺服器，一个特意为他准备的“蜜罐”诱骗程序里。
    哈工大体育馆后台。
    临时搭建的网络控制室里，空调开到了最低温。
    张健嘴里叼著根棒棒糖，是他刚才遇见同年级的校志愿者美女，从人家手里顺来的。
    他翘著二郎腿，看著屏幕上名为“垃圾桶”的虚擬伺服器的负载量，蹭蹭往上涨，忍不住乐出了声。
    “这哥们儿挺执著啊，还在加大马力呢。”张健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跳跃，根本不像是在打一场网络防御战，倒像是在玩扫雷。
    屏幕右下角，一个黑色的追踪脚本正在静默运行。
    这是张小龙给他留下的“课后作业”，专门用来反向追踪攻击源的物理地址的。
    进度条走到100%。
    “叮”的一声轻响。
    张健吐出嘴里的棒棒糖棍，看著谷歌地图上一个精確到三十米內的红点，拿起了桌上的诺基亚手机。
    “喂，二哥。”张健语气轻鬆，“耗子找到了。追踪范围缩小，在道外区南十六道街，有个红砖楼的一楼左手边。ip锁死，证据链我都给你打包好了，你领公安直接去抓人吧。”
    电话另一头，杨波的声音很稳：“收到。我和刑警队的同志就在附近。”
    出租屋里，可笑陈远还在和校內网该死的流畅网页拼命较劲。
    “一定是量不够……再加！再买些肉鸡全加上！”他嘶吼著，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另一张光碟。
    “砰！”
    一声巨响，出租屋本来向外开的木门，连著门框，直接被踹进来，灰尘四起。
    陈远嚇得手里的光碟飞了出去，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来，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拔插排上的电源线。
    “別动！”
    两名穿著警服带著警棍的刑警，动作比他快得多，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插排，人已经被反剪双臂按在了满是菸灰的键盘上。脸颊被键帽硌得生疼，屏幕上的攻击软体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著数据。
    杨波从警察身后走进来，一身西装笔挺，与这脏乱差的屋子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攻击界面，又落在狼狈不堪的陈远身上。
    “陈远，大四因为买卖毕业设计被开除，现在又加上一条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你这是纯作死啊。”杨波轻轻拍拍陈远还在抽搐的脸，“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你这几年大概率是要去里面踩缝纫机了。也好，省得在外面祸害人。”
    “你们……你们算计我！”陈远拼命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这是圈套！白宇航给我下的套！”
    “你可別瞎说，你这屋里，证据清楚確凿啊。”杨波冷冷地看著他，“警察叔叔，把他带走吧。”
    就在陈远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的时候，桌上显示校內网的专题直播页面的电脑，突然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是启航校內网的全站弹窗提示音。
    陈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正中央，一个金色的弹窗缓缓展开，三排大字，在阴暗的屋里刺痛了他的眼睛——
    “热烈庆祝『蓝速杯』哈尔滨电子竞技大赛cs比赛决赛，在线关注人数突破一百万！启航科技，感谢有你！”
    这一刻，陈远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费尽心机想要毁掉的盛宴，成了人家登顶王座的背景板。
    体育馆內，欢呼声再次炸裂。
    “贏了！五星战神战队拆弹成功！”刘景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让我们恭喜五星战神战队，获得首届『蓝速杯』哈尔滨电子竞技大赛cs比赛总冠军！”
    彩带喷涌而出，白宇航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著台上相拥而泣的年轻选手，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波发来的简讯只有两个字：搞定。
    白宇航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面前光芒万丈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