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场,白宇航找赵建军帮忙,开车送杨波几人回旅馆。
施红超拽著白宇航说什么也要再聊聊,两人开车回到了他的蓝速网络会所办公区。
庆功宴的喧囂,被隔绝在蓝速网络会所顶层办公室的厚重木门之外。
屋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古巴雪茄味,施红超没有坐他宽大的老板椅,而是拉了把转椅,跟沙发上的白宇航,面对面坐著。
茶几上,一张薄薄的转帐支票被推到了白宇航面前。
上面的数字很扎眼:十万整。
施红超搓了搓手,脸上带著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侷促,甚至不敢直视白宇航的眼睛:“老弟,这事儿哥哥办得有点不地道。这次比赛火得太邪乎,决赛前两三天,十好几个卖饮料的、做滑鼠键盘 mp3的厂家找上门,非要塞钱做gg。我也没来得及跟你通气,就先应承下来了。一共收了二十万,这一半,是你的。”
这笔钱在2000年的哈尔滨,足够买一套不错的大户型。
施红超这招是典型的先斩后奏,既想把钱挣了,又怕白宇航事后知晓心生芥蒂,索性拿出一半来买个心安,顺便试探一下这个年轻合伙人的胃口。
白宇航低头扫了一眼支票,未置可否。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二十万只是摆在檯面上的,施红超借著这次比赛,光是会员充值和网吧联盟的隱形红利,早就赚得盆满钵满。
这十万块,名为分红,实则是封口费,他是想以后把校內网赛事的商业权益,默认变成蓝速的自留地。
白宇航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按在支票上,轻轻推了回去。
“施总,这钱烫手,启航不能收。”
施红超一愣,手里的打火机“咔噠”一声停在半空:“老弟,嫌少?咱们可以再商量……”
“不是嫌少,是规矩。”白宇航身子向后靠了靠,“合同里没写的钱,我一分不拿。再说了,这次决赛临时改到体育馆,几千人的大场子,光是场地租赁费就三四万,再加上志愿者和安保的费用打点,你施总也没少掏腰包,连个磕巴都没打。这份情,我记著。”
他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哈尔滨夜景:“这笔gg费,就当是启航送给新上任的施会长的贺礼。以后行业协会要用钱的地方多,您留著打点关係,比给我更有用。”
施红超盯著被推回来的支票,眼神变了。
他本以为白宇航会討价还价,或者欣然收下,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这不仅仅是视金钱如粪土,更是要把人情债做实的手段。
没等施红超再开口,白宇航话锋一转,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施总,钱我不要,还有些事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面。”
他身子前倾,压迫感骤然而至:“这次『蓝速杯』让我看清楚了一件事——校內网的流量是金矿,电竞比赛是个铲子。以后校內网举办的所有赛事和线下活动,不管是叫『蓝速杯』还是『红牛杯』,独家冠名权和所有招商权,必须收回启航科技手里。”
施红超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想插话,白宇航却没给他机会。
“当然,咱们是老朋友,也是铁盟。以后所有的赞助合作,在同等条件下,蓝速网络会所永远拥有第一优先权。这一点,我可以写进公司备忘录里。”
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太漂亮了。
施红超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心里身为“海归精英”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白宇航不要他十万块的小利,却要把整个赛事的品牌和未来话语权,牢牢攥在手心。
这就是在告诉他:我可以给你鱼吃,但鱼竿和鱼塘,必须姓白。
“老弟啊……”施红超苦笑著摇了摇头,把支票收回口袋,重新给白宇航倒了一杯茶,“你这哪里像个大一学生?我看多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妖精,也没你这算盘打得精。行,这事儿是我贪小便宜了。以后校內网的事,你说咋办就咋办,我施红超绝无二话。”
气氛重新缓和下来,茶香裊裊。
施红超喝了口茶,似乎是想找回点场子,也或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不仅仅是个开网吧的。
他放下茶杯,身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神秘。
“宇航,其实有个想法我在脑子里转悠好几天了。你看咱们校內网现在这模式,实名制、大学生、高粘性,这玩意儿在国內是独一份,但在国外……”
施红超指了指大洋彼岸的方向,眼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我在美国读书时候,哪怕是常青藤名校,学生之间的社交也还是靠bbs和邮件列表,土得掉渣。咱们这套东西要是能搬过去,绝对是降维打击。我有不少同学还在美国,有的在投行,有的在硅谷,你有没有兴趣把校內网开到北美欧洲去?哪怕是先搞定几个大学,可都是直接赚美金的买卖!”
白宇航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facebook还要等四年才会在哈佛的宿舍里诞生,扎克伯格现在估计还在高中,为了点编程作业挠头。
现在的2000年,欧美一样在流行门户网站,一样是一片网络社交的荒原。
而施红超这句话,无意中递给了白宇航一把打开这片荒原的钥匙。
“施总,你这思路有点野啊。”他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不过,很有意思。”
“是吧!我就知道你敢想敢做!”施红超见白宇航感兴趣,立刻来了劲头,“只要你点头,技术和產品你出,欧美的伺服器、法律註册、甚至早期的种子用户推广,我去联繫人。我的同学正愁找不到好项目呢。”
白宇航伸出手,越过茶几,悬在半空。
“施总,这事儿咱们可以细聊。既然咱们能在国內做成校內网的规模,没理由不能去大洋彼岸插旗。赚不赚美金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想让老外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网际网路社交。”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窗外,哈尔滨的夜色渐深,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办公室里,一张通往世界的巨大蓝图,正在两个男人的野心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