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当天。
天气不是太好,厚厚的云把太阳都挡住了,偶尔才会吝嗇的洒下一丝阳光。
更多的时候是阴沉的。
倒是冷风一阵一阵的刮过墓园內的树木,客人们的窃窃私语,伴著冷风,不知为何显得更加寥落。
“虽然著急了点,但葬礼还是很隆重的。”
“听说是安东尼奥和他母亲操办的。”
“嘶——难怪安娜夫人和那些少爷小姐们不在,原来如此,女人的嫉妒啊,费尔南已经去天堂了,居然还是不能释怀吗。”
“对比之下,看,那边哭的有多么伤心,我现在有些理解费尔南了,发自內心的爱果然是不一样的。”
“……”
风卷著这些话,落到棺槨前的女子耳中,顿了顿……她哭的越发伤心起来,突然间猛的扑到上面大喊:
“费尔南,你带我一起走吧。”
“我不能没有你!”
说著就要掀开盖子跳进去,被眾人七手八脚拉住,劝说。
议论声更加热烈了起来。
夹杂著对安娜和她孩子们的批判。
突然,有人提起苏寧,“为什么那位东方的苏没有过来,你们有人看到东方面孔吗?”
大家默契的摇头。
其实他们很多人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苏寧。
谁不知道。
太古航运实际上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这位东方来的富豪,了解深一点的,更是知道她的其他身份——
比报纸上夸张的描述还要更多的財富拥有者。
“不是说她很爱安东尼奥吗,怎么会没来葬礼?”
“或许是东方的习俗。”
“哼,你们难道也信了那些报导吗,我是见过那位东方苏和安东尼奥相处的场景的……真是一位傲慢如国王的女人啊,对待安东尼奥不像情人,像是臣民。”
这句话就很意味深长了。
联想到此前,安东尼奥岌岌可危的情况,大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人揶揄道:
“看来,我们小看了安东了。”
“所以我早就说过,女性是残缺的不完美的存在,她们最好被严格保护,无忧无虑绣著花边做家庭天使,不该参与到男人们的竞爭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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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失败是註定的。”
“没错。”
“更可怕的是,她们遭遇挫折后想要退回家庭,也得不到本该拥有的爱……你们看那边——”
眾人顺著看过去。
只见,安东尼奥被几个女孩子围绕著安慰,离他最近的一个,姿態更是亲密,眾人都认出来了那是法斯特小姐。
家里经营著葡萄牙首屈一指的船厂。
有人更是指出。
两人曾经交往过一段时间。
所以,这是旧情復燃了?
…………
“不,我们只是朋友。”
当有人不怀好意的开口时,安东尼奥还没说话,法斯特小姐就焦急的说话了,她眨了眨眼睛:
“对不对,安东?”
声音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甜蜜。
“没错。”
安东尼奥有点不喜,太明显了,明明说过他现在不得已,在和苏寧顺利结婚之前不能露出破绽,连这点都做不到,浅薄,轻浮。
要不是为了那些船。
他才不会多看她一眼,只是几句模稜两可的话,再笑了笑,居然就以为是自己的真爱,怎么可能?
他这辈子唯一爱的只有婉儿!
当然现在还是要忍耐。
於是,他道:“法斯特小姐是我最好的朋友,多亏了她真挚的安慰,帮助我度过了最痛苦的时刻。”
这话一出。
法斯特小姐感动非常,咬著下唇,正要说什么。
突然,外头一阵骚动——
戴著黑纱帽,身穿黑衣的安娜带著儿女们浩浩荡荡过来了,眼尖的人还发现,后面还跟著一群东方面孔的人。
是苏寧。
和其他人不一样。
安东尼奥最关注的反而是她,看到那张脸时,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伴隨著紧张的心跳袭来。
她怎么会来?
而且,还是跟討厌的安娜夫人他们一起过来。
东方人到底显眼。
这时也有人认出苏寧了,他勉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殷勤的迈步上前刻意流露出惊喜又亲密的姿態:
“没想到你会过来,怎么不早点说,我好直接去接你,安娜那些人没有伤害到你吧?我先替他们对你说一声抱歉,葬礼还没有结束,你还可以和爸爸告別。”
声音不高不低。
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法斯特小姐眼神黯淡了一瞬。
又给自己打气。
没关係的。
安东是迫不得已的,都怪命运捉弄,居然让他遇上和费尔南先生一样的情况,有情人不能在一起,偏要因为种种原因插进另一个人。
感受到一股不善的视线。
苏寧微有紧张——
难道,有人预判她会过来,想要刺杀她?
顺著视线看过去……
没事了。
苏寧对他的话没有反应,安东尼奥强忍鬱气,表现得更关切的样子开口,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不耐烦打断。
“说人话。”
他一噎。
葡萄牙语怎么不是人话了!
磨了磨牙齿,他用中文重复了一遍,苏寧连个眼神也没给,望著不远处的安娜等人,悠然道: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你有什么资格代安娜夫人道歉,一个外室生的庶子也真是好意思。”
外室,庶子。
安东尼奥脸皮一阵抽搐,低吼:
“苏寧,你不要太过分!”
“你再说一遍。”
苏寧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安东尼奥的智商又回来了。
低声下气道:
“我是说,这里是我爸爸的葬礼,很多人都在,至少看在逝者为大的份上不要闹事,让我爸爸安安心心的走。”
“太巧了。”,苏寧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费尔南先生安安心心的走。”
安东尼奥一愣。
张口想说什么时,就见苏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瓣上。
“嘘,別吵。”
话音落地。
那边安娜已经到了棺槨前,忽然一把將棺材盖打开。
眾人惊呼不已。
女子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猛的扑上去要用身体盖住棺材。
“我知道你恨我,討厌我,你怎么对我都好,不管是打是骂我都会接受的,但是不要这么对费尔南,他和你也是夫妻啊,是你孩子的父亲,我求求你,给费尔南留下最后的体面吧。”
声声泣血,极为感人。
啪——
安娜眼也不眨。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女子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她掀翻在地,她不可置信的捂著脸抬头。
“你,你打我?”
这么多年。
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这个安娜为了维持可笑的贵族风度,从来没有对她动过手!
“不是说怎么打你骂你都接受吗?”,安娜神情冷漠,甩了甩手,“现在,在这里惊讶什么。”
她看向已经掀开一角的棺材,即便被冰块低温保存,时间太久,那张脸也有些变形腐烂了。
声音极淡——
“就是因为是夫妻,所以我才来这一趟的,留体面?如果我不来,被篡改死亡日期也就算了,连生前定下心爱的陪葬品都被偷出去换成钱,这叫什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