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是水。
平日里温顺,可一旦掀起波澜,便能覆舟,能裂岸!
当京师街头巷尾的怒吼匯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一遍遍冲刷著巍峨的宫墙时,孙继宗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这种恐惧,无关刀兵,无关权谋,而是一种被天下人拋弃的战慄。
“假的!”
“都是假的!”
这位一直藏身幕后,自詡『算无遗策』的会昌侯,此刻再也绷不住那副国舅爷的从容,指著天幕上那张简单到粗暴的米价表,嗓音都变了调。
“天幕妖言惑眾!尔等被矇骗了!还不速速拿下反贼!”
他身旁的怀寧伯孙鏜更是脸色铁青,腰刀“呛啷”一声出鞘,刀锋在夜色火光下泛著森然的寒意。
“妖术!定是曹钦那阉狗勾结妖人使的妖术!传我將令,再有迟疑不前者,与叛贼同罪,格杀勿论!”
然而,咆哮与威胁,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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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不假,他们这些当兵吃粮的丘八,心里没桿秤吗?
正统爷和天顺爷在位时,发的餉银,换成米,婆娘孩子能吃得肚皮滚圆,逢年过节还能扯二尺新布。
景泰爷那几年,米价涨得飞起,餉银还是那么多,家里的米缸却常常见了底,婆娘的骂声都能掀翻屋顶!
这日子是自己一天天过的!
这肚子是自己一天天饿的!
天幕没骗人!
骗人的,是眼前这两个要把好皇帝往死里整的国贼!
“唰——”
一名站在最前排的五军营老兵,手臂微微一颤,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刀。
他没看孙鏜,也没看孙继宗,只是扭过头,看著街口那边,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正冲他哭喊。
那是他婆娘。
他认得。
他这一动,像一粒火星溅入了火药桶。
“鐺啷……”
“哐当!”
越来越多的士兵,停下了脚步,眼神里没了杀气,只剩下茫然与挣扎。
终於,一个队率壮著胆子站了出来,他没扔兵器,只是对著孙鏜和孙继宗遥遥一抱拳,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两位大人。”
“天幕上说的,弟兄们都经过……陛下在,咱们確实能吃饱饭。”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的话。
“敢问侯爷,曹大人……他,真的是反贼吗?”
这一问,像是两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孙继宗和孙鏜的脸上!
也像一道光,照亮了曹钦那双几乎被绝望吞噬的眼睛!
有救!
他看见了!
在那一张张麻木的,被头盔遮挡的面孔下,跳动著的,是一颗颗活生生的人心!
“他们才是反贼!”
曹钦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拄著半截断刀,从尸体堆里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披头散髮,瞧著像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弟兄们!都把招子放亮点!”
“陛下在位一天,你们家里的米缸就能多满一天!你们婆娘的脸上就能多一天笑!”
“再想想景泰那几年!米价翻了三倍!你们哪个不是勒紧裤腰带过的!你们忘了?!”
“孙家这群国贼!他们要的,是他们一家的侯爷太保!他们要的,是把陛下再关回南宫,好让他们继续作威作福,鱼肉你们!”
曹钦指著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吼。
“你们手里的刀,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给这群豺狼当爪牙,杀了那个给你们全家饭吃的皇帝的!”
“別被他们当枪使了!”
“我曹钦,烂命一条,今日死在这里,是为陛下尽忠!史书上,我无愧於心!”
“你们呢?”
“你们想当什么?是当助紂为虐,回家被婆娘戳脊梁骨的乱兵,还是当保卫明君,堂堂正正的京营锐士?!”
字字诛心!
句句泣血!
曹钦的话,像一盆滚油,浇进了每个士兵的心里!
是啊!
当兵吃粮,图个啥?
不就图个安稳,图个家里人能有口饱饭吗?
现在,皇帝给了他们饱饭,顶头上司却逼著他们去砍了为皇帝卖命的忠臣,还要把皇帝再关起来!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紧接著,哐当之声,响成一片!
成百上千的士兵,默默地,一个接一个地,將手中的长刀、火銃扔在地上。
他们没有倒戈,更没有譁变。
他们只是用这种最沉默,也最决绝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仗,没法打了!
“反了!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孙鏜气得三尸神暴跳,他指著面前这片主动解除武装的军队,手指都在哆嗦。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场策划周密,稳操胜券的“平叛”大戏,竟然会以这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彻底失控!
通过天幕的力量,看到某一个天顺时空那场曹钦之变的夜
宣德时空。
朱瞻基死死盯著天幕中播放某一个平行天顺时空7年曹钦之变的夜晚,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终於,重新燃起了灼人的光亮!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人心!
“好!好啊!”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喃喃自语:
“镇儿……我的镇儿……你没输!你没有输!”
洪武时空。
朱元璋那张杀气腾腾的脸上,也难得地挤出一丝笑意。
“咱就知道!”
“咱大明的老百姓,心里都亮堂著呢!”
“谁让他们过好日子,他们就跟谁走!这帮子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文官,还有这帮子脑满肠肥的勛贵外戚,算个球!”
永乐时空。
朱棣紧攥的拳头,缓缓鬆开,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一生信奉铁与血,信奉强权即是真理。
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人心,確实比最锋利的刀剑,更加致命!
而作为当事人的明英宗大明战神朱祁镇原本心若死灰,可听到了外面百姓们的呼喊声压过了京城內的廝杀声音,眼睛不知道为何变得湿润起来,他的辛苦付出得到了回报,百姓记得他,记得朕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