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那片静謐的富人区,沿著来时的路返回华盛顿。
驶入市区时,费兰忽然开口:“卡瓦略先生,我现在不想回家了,能麻烦你送我到司法部大楼吗?”
卡瓦略顿了一下,他透过后视镜看了费兰一眼,但很快收回:“当然可以,费兰先生。”
劳斯莱斯在下一个路口转向,朝著司法部的方向驶去。
司法部大楼位於华盛顿市中心。
这是一栋六层的灰色花岗岩建筑,建於十九世纪末,外墙已经有些斑驳。
正门是典型的学院派风格,两根石柱撑起一个三角楣,但石柱的表面已经风化,三角楣上的浮雕也模糊不清。
和后世那座巍峨壮观的罗伯特·f·甘迺迪司法部大楼相比,眼下显得朴素得太多了。
费兰走进大门,现在司法部的安保很鬆,没有遭遇到任何盘查,他便上到了四楼。
在四楼的右侧,一块铜牌钉在一扇木门上,上面刻著几个字——调查局
这就是后世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联邦调查局的前身。
现在,它还只是司法部下辖的一个不起眼的部门。
和监狱局、税务局、移民局等平起平坐。
没有遍布全国的分支机构,没有那套让政客们夜不能寐的档案系统,没有后来那个权势熏天的独立王国。
现在的调查局的职责很单一。
调查违反联邦法律的案件,主要是银行抢劫、跨州逃犯、以及针对政府官员的欺诈行为。
它没有后来那种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没有那种让总统都忌惮三分的政治影响力。
现在的调查局,完完全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政府部门。
但费兰知道,它接下来会变成什么。
当然,提到此是绕不过一个人的。
埃德加·胡佛。
是他,用四十八年的时间,把调查局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部门,变成了一个权势熏天、几乎独立於政府之外的帝国。
后来的胡佛,是权势的代名词。
议员怕他,因为他手里有这些人的把柄。
官员怕他,因为他知道这学人见不得人的秘密。
別以为总统就能避免了,总统也怕他。
据说好几任总统都想撤掉他,但每次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胡佛就会『友好地』登门拜访,聊一聊某些不宜公开的话题。
然后,那些念头就消失了。
黑道也同样对他闻风丧胆。
电影《教父》里,大导演被威胁时,第一反应就是:“我有胡佛局长的电话。”
一个能让总统都忌惮的人。
一个把持了调查局四十八年、歷经八任总统而不倒的人。
一个黑白两道通吃的人。
“先生?”
费兰正想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身,一个穿著普通西装的年轻职员站在走廊里,好奇地看著他:“这里是调查局,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找你们埃德加·胡佛局长的。”
职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请问您是……”
“告诉你们局长,我叫费兰·罗斯福。”
职员的面色一变,职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
“进来。”
职员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木製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掛著一幅美利坚地图。
三十八岁的埃德加胡佛,正在翻看一份报告。
他现在没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没有那种让人不寒而慄的眼神。
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勤恳的中层官僚。
“什么事?”
胡佛头也不抬地问。
“胡佛先生,外面有一位……有一位自称费兰·罗斯福的人,说要见您。”
胡佛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著那个职员,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费兰·罗斯福。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最近华盛顿高层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內阁那些平时眼高於顶的傢伙,提起他时,语气里都带著敬意。
白宫那边传出的消息说,总统对他言听计从。
就连司法部部长前几天在走廊里遇到他时,也特意停下来聊了几句。
如果费兰·罗斯福是来找司法部部长的,胡佛一点都不会惊讶。
但他是来找自己一个小小调查局局长的?
职员看著他发呆,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您不想见的话,我可以……”
“不!”
胡佛猛地打断他:“立即带他来见我!”
他站起身,把那份报告扔在桌上,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和领带。
职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职员侧身让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费兰·罗斯福。
都说这人只有二十五岁,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更年轻。
而双眼睛在扫过办公室时,胡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不是在被一个人打量,而是在被一架天平称在称量。
胡佛立刻迎上去,伸出手,態度放得很低:“费兰先生,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了,很高兴见到您。”
“久仰,胡佛局长。”
那语气很平淡,但不知为什么,胡佛觉得那对方这句话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费兰先生,您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我会亲自上门见您,没必要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费兰微微一笑:“没关係,只是恰好在附近办事,顺路过来看看。”
胡佛点了点头,连忙侧身示意:“请坐,请坐。”
胡佛亲自给费兰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两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费兰没有先开口,他只是看著胡佛,开始认真地打量起来。
这就是埃德加·胡佛。
一个將在未来几十年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人。
如果仔细感觉的话,能发现他身上確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阴冷、警觉,像隨时准备扑食的野兽;还有一股隱藏得很深的野心,正在这间简陋的办公室里,悄悄地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