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甚尔推开院门的时候,愣了两秒。
院墙没了。
准確地说,是东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洞,从东阳平的院子直接通到隔壁。
洞口边缘的砖块向內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炸开的。
院子里更惨。
草坪像被犁过一遍,泥土翻起,焦黑一片。好几处地方还在冒著若有若无的青烟。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甚尔皱眉。
他离开的时候,院子还好好的。
一夜之间,这是遭遇了什么?
他快步走向东阳平的房间。推开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光头。
一个鋥亮的光头,在晨光下反著光。
光头的主人趴在榻榻米上,身上盖著薄被,睡得很沉。
甚尔脚步顿住。
这谁?
下一秒,他认出了那具身体的轮廓。
东阳平。
但这光头……
甚尔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那是他作为杀手的本能——无数次生死之间锤炼出来的直觉。
榻榻米上那个沉睡的人,拥有瞬间杀死他的能力。
不是咒力。
是另一种东西。
蓝色的电光在皮肤表面一闪而过。
然后——
东阳平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蓝色电芒。
刺目,锐利,像是两道实质化的闪电。
甚尔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瞬移般向后暴退。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他已经在十米开外,后背紧贴著墙壁,手已经拔出了刀。
这是生死之间的本能反应。
那个眼神,让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
不是切磋时那种点到为止的威胁,而是——会死。
东阳平眨了眨眼。
眼中的电芒迅速消退,恢復了平时的黑褐色。
他看到贴墙站立的甚尔,看到对方按著刀柄的手,看到那张冷脸上难得出现的警惕表情。
“甚尔?”东阳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来了?”
甚尔没有立刻放鬆。
他的眼睛盯著东阳平,缓缓鬆开刀柄。
“……你刚才那是什么?”
东阳平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薄被滑落,露出他赤裸的上身——皮肤光洁,完好无损,连昨晚那些焦黑的痕跡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被发现了?”他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睡著了能收敛住。”
其实是刚刚东阳平应激了,他身体的本能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生物电靠近,自动惊醒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生物电雷达,只要有可以威胁到东阳平的强大生物靠近,就会触发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看向甚尔,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甚尔,你刚才那个后退的速度……”
甚尔没说话。
东阳平却笑了。
“原来平时和我切磋,你一直留著手。刚才那速度,如果之前用出来,我根本看不清。”
这是实话。
在没有突破之前,他的五感虽然远超常人,但甚尔刚才那个后退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能捕捉的范畴。
不是一点半点。
是根本看不清。
甚尔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切磋是切磋,杀人是杀人。不一样。”
东阳平点点头。
他懂。
甚尔的战斗方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比试。
平时对练,他一直在压制自己。
而刚才那个瞬间的本能反应,才是他真正的速度。
“那现在呢?”甚尔问,“能看清吗?”
东阳平想了想。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指尖,有蓝色的电弧开始跳跃。
“应该可以。”东阳平说,“昨晚刚突破的。”
甚尔的目光落在那蓝色电弧上。
那不是咒力。
他见过无数咒术师,感受过无数种咒力波动,但那些能量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令人厌恶的、属於咒术界的东西。
但东阳平指尖跳动的这抹蓝色,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纯粹。
乾净。
甚至让他这个零咒力者,都產生了一丝……亲近感?
“这是什么?异能吗?电?”
“生物电。”东阳平说,“人体本身就有的东西,只是我把它们放大了。”
他握紧拳头,电弧消失。
“昨晚有突破,领悟了一点新能力。”
东阳平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不小心被雷劈了。”
甚尔:“……”
他看了看东阳平鋥亮的脑门,又看了看窗外那个被炸开的墙洞和焦黑的院子。
“所以,你这光头,还有外面那些……”甚尔指了指,“都是被雷劈的?”
“嗯。”
“被雷劈了,还活著?”
“嗯。”
甚尔沉默了。
他见过很多怪物。
咒术界有的是怪物——五条家的六眼,加茂家的赤血操术,禪院家的十种影法术。
那些都是天生就站在人类顶点的存在。
但被雷劈了还能活下来,而且看起来活得更好了……
这种怪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要不要切磋一下?”甚尔忽然问。
东阳平愣了一下。
他看著甚尔,发现对方的表情很认真。
不是开玩笑。
“现在?”东阳平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还没完全適应这能力。”东阳平说,“控制不好。万一不小心把你电废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补充道:“人的神经是很脆弱的。只要位置对,电流强度够,瞬间就能让心臟骤停,或者直接把神经系统烧毁。”
甚尔皱眉:“这么危险?”
“电流本身就是危险的。”东阳平说,“家用电都能电死人,何况我现在能调动的……”
他没说完,但甚尔懂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眼神,想起那抹蓝色的电芒。
那种危险感,是真的。
“那你演示一下。”甚尔说,“让我看看这能力到底什么样。”
东阳平想了想,点点头。
他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走到甚尔面前。
“手伸出来。”
甚尔伸出右手。
东阳平抬起自己的右手,指甲在甚尔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鲜血渗了出来。
甚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著东阳平,表情毫无波动。
东阳平愣了一下。
“不是……”他忍不住问,“我就这么割开你的手掌,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尔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你不是要演示吗?我还要有什么反应?”
“疼啊!”东阳平说,“正常人被划伤都会喊疼吧?你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哦。”甚尔说,“习惯了。”
东阳平无语。
好吧。
东阳平不再多说,伸手握住甚尔的手腕。
甚尔感觉到一股奇特的酥麻感从手腕传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很轻微的、像是无数只蚂蚁爬过的痒。
然后他看到,自己掌心的伤口,开始癒合。
不是慢慢结痂,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生长,新的肉芽组织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填满缝隙,最后皮肤合拢,完好如初。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只剩下掌心那一抹血跡,证明刚才確实有过一道伤口。
甚尔瞳孔微缩。
他把手掌翻过来,仔细看了看。
没有疤痕。
连一点痕跡都没有。
“这是……”
“生物电的一种应用。”
东阳平鬆开手:“电流刺激细胞加速分裂,促进伤口癒合。当然,消耗也大。刚才那一下,抵得上我吃三块牛排。”
“如果是我自身用的话,消耗会小很多。给別人用就有点拉胯了。”
甚尔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著东阳平。
眼神变得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