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上海，冷得突然。
    前一天还只是凉，后一天就颳起了北风，呜呜地往人脖子里钻。
    梧桐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椏在风里摇晃，像老人的手指……
    许家佑站在店门口，
    看著对面那家“巴蜀风味”，开业快一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
    装修气派，位置好，加上那些用他照片做的宣传，確实吸引了不少人。
    但许家佑知道，装修可以学，位置可以挑，宣传可以造假，只有一样东西学不来：
    那就是味道！
    他转身回到后厨，系上围裙。
    “李强，今天备多少菜？”
    “按平时备的，许哥。”李强正在切肉，刀起刀落，又快又稳。
    “加三成。”
    李强愣了一下：“加三成？许哥，这几天生意……”
    “会好起来的。”
    许家佑笑道，“我们做好准备就行。”
    因为他相信，好味道会说话，但光有好味道还不够。
    需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真正的川菜在老许饭馆，不在对面那家……
    第二天，
    许家佑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去了“巴蜀风味”。
    不是去闹事，是去吃饭。
    王刚嚇了一跳：“许哥，你疯了？去那儿吃？”
    “去看看。”
    许家佑解释道，“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中午，
    他一个人走进对面那家店。
    装修確实好，崭新鋥亮，墙上掛著几幅川剧脸谱，桌椅是仿古的，服务员穿著统一制服。
    店里人不少，七八桌客人，热热闹闹……
    许家佑隨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
    他翻了翻，点了麻婆豆腐、回锅肉、鱼香肉丝，还有一道开水白菜。
    “开水白菜要等二十分钟。”服务员说。
    “行。”
    等菜的工夫，他观察著周围。
    客人大多是生面孔，也有几个熟客，都是以前来过老许饭馆的客人。
    看到许家佑，那几个熟客眼神躲闪，假装没看见。
    许家佑也不在意。
    很快，
    菜上来了。
    许家佑先尝麻婆豆腐。
    豆腐嫩，肉末酥，麻辣味足。
    但……缺了点什么。
    他又尝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系统给的【味觉记忆】能力，让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道菜的细微差別。
    豆腐是好的，肉末是好的，调料也是好的，但火候不对。
    豆瓣酱炒的时间不够，香味没完全出来。
    花椒麵放得太早，麻味散了大半。
    勾芡太厚，吃起来有点腻。
    整体来说，及格，但离正宗川菜的標准还差得远。
    许家佑又尝回锅肉。
    肉片炒得不够卷，火候差了点，蒜苗太老。
    鱼香肉丝，鱼香汁比例不对，偏甜，偏酸。
    最后是开水白菜。
    这道菜最能见功夫。
    汤色还算清，但不够亮，泛著淡淡的浑浊。
    他舀了一勺尝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
    汤底用的是鸡和猪骨，但没有火腿，没有老鸭。扫汤也不够彻底，汤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白菜心烫过了头，软塌塌的，没了脆劲。
    整体来说，形似而神不似。
    许家佑放下勺子，结了帐，走出门。
    门口，
    刘老板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他。
    “许老板，来尝菜？怎么样，给点意见？”
    许家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了。
    身后传来刘老板的笑声。
    回到店里，王刚和李强围上来。
    “许哥，咋样？”
    许家佑把刚才的体验说了。
    “那他们不正宗啊！”王刚兴奋起来，“咱们可以把这事说出去！”
    “说出去谁信？”
    李强摇头，冷静道：“人家会说咱们嫉妒，故意抹黑。”
    许家佑点点头，“李强说得对，光靠嘴说没用，得让客人自己尝出来。”
    怎么让客人自己尝出来？
    他想了很久，
    终於有了主意。
    第二天，
    老许饭馆门口贴出一张告示：
    【本店即日起，推出“川菜品鑑会”。每周六下午三点，免费品尝三道经典川菜，由许家佑亲自讲解做法和要点。欢迎各位光临。】
    王刚看到告示，眼睛瞪得老大。
    “许哥，免费品尝？那得亏多少钱？”
    “亏不了。”
    许家佑耐心解释，“只尝几口，又不是吃饱，让客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川菜，比什么都强。”
    第一个周六，来了二十多个人。
    有熟客，有生客，还有几个是“巴蜀风味”那边的常客，听说免费品尝，过来凑热闹。
    许家佑准备了麻婆豆腐、回锅肉、开水白菜三道菜。
    他一边做，一边讲解。
    “麻婆豆腐，讲究『麻、辣、烫、香、酥、嫩、鲜、活』八个字。麻要用汉源花椒，现炒现磨。
    辣要用郫县豆瓣，剁碎炒香。烫要出锅即食，不能等。香要肉末炒酥，豆瓣炒透……”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
    “回锅肉，关键在选料和火候。肉要选带皮五花肉，煮到八成熟，切薄片。
    下锅煸炒，炒到肉片捲曲，呈灯盏窝状。然后下豆瓣酱、豆豉、蒜苗……”
    开水白菜，他专门熬了一大锅高汤，现场扫汤。
    “这道菜，看著简单，其实最难。高汤要用老母鸡、老鸭、火腿、排骨熬四个小时，再用鸡肉蓉、猪肉蓉反覆扫汤，直到汤色清亮如水……”
    演示完，许家佑提议让客人品尝。
    “这豆腐，真嫩！”
    “回锅肉好香，比我吃过的都好吃！”
    “这汤……怎么这么鲜？看著像白开水啊！”
    客人们讚不绝口。
    有人问：“许老板，对面那家『巴蜀风味』的开水白菜，跟你这个比咋样？”
    许家佑笑了笑：“您去尝尝就知道了。”
    品鑑会结束，客人散去。
    但消息传开了。
    老许饭馆周六有免费品鑑会，能学到真正的川菜知识，能尝到真正的川菜味道。
    第二个周六，来了四十多个人。
    第三个周六，来了六十多个人，店里站都站不下，只能站在门口。
    许家佑一边做菜，一边讲解，忙得满头大汗，但心里高兴。
    他知道，这些客人回去后，会跟別人说。
    一传十，十传百。
    慢慢地，大家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川菜了。
    与此同时，
    对面“巴蜀风味”的生意，开始下滑。
    刚开始，只是少了几桌。
    后来，越来越明显。
    中午高峰期，店里空著好几张桌子，服务员閒著没事干，站在门口发呆。
    刘老板坐不住了，恼羞成怒对著自己的员工凶巴巴道：“对面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我们的客人越来越少！”
    隨即，
    刘老板派人来老许饭馆“探听情况”，人刚靠近被王刚一眼认出来，赶了出去。
    刘老板找周志明，委屈巴巴道：“这事儿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呀！看著生意刚有起色，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损人不討好的招儿，眼睁睁看著被人家抢了生意，心里闹得慌……”
    周志明自知理亏人家许家佑，脸上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
    周志明推说道：“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罢，反正我再也不敢为你出头了。”
    刘老板急了，当即摔门而出。
    周志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