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缝底部有生命信號,体型较大,特徵匹配:章鱼。触腕预估长度60-80厘米,个体活性极高,攻击性强。建议谨慎操作。”
陈永潮用力抹了两下脸,浑身湿透,雨衣不顶用,乾脆脱下来,扔一边的礁石上,半趴在一条石头缝前,铁鉤伸进去,一会的功夫,鉤尖触到一团软绵绵、滑腻腻的东西,立马几条粗壮的触腕猛地缠上来,死死绞住。
陈永潮嚇了一跳,力道大得惊人,猝不及防,鉤子险些拽走,双脚死死抵住礁石边,腰腹发力慢慢往外扯,好一会,才一寸寸冒出来。
陈永潮脸色猛地一变。
章鱼的触爪沿著铁鉤伸过来,缠上右手小臂,冰凉的吸盘牢牢吸附在皮肤上,收紧,再收紧,勒出一道道红痕,钻心一般痛。
怎么办?
鬆手?
不甘心!
不鬆手?
章鱼的力气不是开玩笑,勒折手骨可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至少皮开肉绽。
“提示:章鱼神经中枢位於两眼间,攻击此处可使其迅速失去反抗能力。”
陈永潮脑海里猛地一下冒出提示,立马有了主意,鬆开左手,捏成拳头,狠狠一下砸在章鱼两颗眼珠间的软骨。
“么的!”
“打一顿老实了!”
陈永潮鬆了一口气。
一拳下去,勒著自己的触爪无力地鬆开,右手用力,扯著章鱼出了水面,一看,足有脸盆大,掂量了一下,五六斤的样子,拿了一个网袋装了进去。
“深缝底部仍有同类信號。”
“数量:2。体型相近。”
陈永潮长鉤伸进去,第二只第三只相继鉤出来,每一只都费尽力气,远比勾青蟹要费力得多。
陈永潮拉紧网袋的束口绳子,拎起来放进竹篓,盖子盖不上,非常沉,压得肩膀有点发酸。
陈永潮休息了一会,抹了下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继续往前走,手电筒左右扫,不时捡起几只礁石上爬著的各式各样的螺,这用不著系统,隨便都能看得到,全装手里拎著的一个网袋里,没多长时间,装了小半袋五六斤。
陈永潮踩著一块小礁石,看准了位置,刚想往前一步,一个浪头打过来,一股冰凉的水流漫过脚背,没在意,隱隱约约看到水下有几只个头不错的辣螺,刚想要弯下腰摸起来。
“紧急警告!”
“潮水已开始快速回涨。当前礁石区域预计完全淹没时间:十九分钟。涉水撤离窗口正在关闭。请立即返回!”
陈永潮浑身一僵,系统的声音骤然尖锐,一根冰针直刺脑海,直起腰,瞪大眼睛,手电筒扫了一下周围。
昏黄的光晕之外,黑暗里传来一种低沉的、不祥的轰鸣,这是海水大量涌入海沟、挤压空气发出的闷响。
陈永潮扭头看向走过来的那些礁石,大半没入水中,只剩下几块最高的礁石顶孤零零地露出水面。
冷汗一下冒出来。
大意了!
从涉水登岛到採摘佛手螺,从鉤蟹到鉤章鱼,眼里只有那些礁缝的那些沉甸甸的收入,完全忘记了时间,潮水何时开始回涨,浑然不觉。
不是系统这一声警醒,恐怕要等到海水漫过膝盖才会惊觉,那时就太晚了!
陈永潮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不能慌。
慌是赶海人最大的忌讳,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不知道多少出海的人死在惊慌失措下。
“水位上升速度超出预期。原涉水路径已被淹没,部分区域形成新暗流。正在重新规划撤离路线”
“新路线生成。当前礁石往南跨越三块连续礁石,绕行至海沟东侧浅滩,涉水距离约七十米。”
“第三块礁石表面湿滑,需降低重心。涉水段有两处暗流,按指示避让。”
陈永潮鬆了一口气,紧急的关头,系统救命的提示出现,努力冷静下来,左手死死攥住竹篓的背绳,右手拿稳手电筒,一步跨向第一块礁石,礁石湿滑,几乎是半跪著爬过去的,接著是第二块和第三块。
“右前方两米,有一水下凹陷,深度约一点五米。”
“绕行左侧一步。”
陈永潮毫不犹豫地照做,刚绕过那处凹陷,身后便传来水泡翻涌声,一道暗流擦著脚踝衝过,冷得像死人的手。
陈永朝浑身一下冰冷,不管多呆,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前方三米有漩涡雏形,向左偏移两米。”
“落脚点下方礁石鬆动,向右半步,踩黑色硬礁。”
“流速加快,降低重心,侧身行进。”
陈永潮走进海水,没几步,漫过大腿,漫过腰际,狠狠打了一个冷战,这比来时更急更冷,死死咬著牙,一手高举手电筒,一手死死护住背篓,这是用命换来的,绝对不能丟失。
一个浪头打来,灌了满嘴咸涩的海水。
陈永潮没有丝毫准备,呛得大咳了几下,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左侧倾倒,猛地探手,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礁石稜角,掌心被锋利的牡蠣壳划开,剧痛顺著手臂直衝天灵盖,但不敢鬆手,另一只手死死握著手电筒,这绝对不能丟,丟了的话一点光都没有,铁定找不到方向回去。
稳住!稳住!
陈永潮咬著牙,一点一点撑起身体,重新站稳。
“距离安全区:十二米。”
“警告:右后方有较强暗流正在形成。速度:零点八米每秒。建议立即向正前方加速行进。”
陈永潮没有丝毫犹豫,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和沉甸甸的竹篓,一步一步,双眼死死地盯著村子的方向,拼命向前,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终於爬上岸,脚下踩的,不再是湿滑的礁石,而是细软的沙地。
陈永潮浑身湿透,筋疲力尽,双膝一软跪倒在礁石上,雨水混著海水淌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陈永潮大口大口吸著冰冷的空气,心臟乱跳,许久,慢慢低下头,看向那只一直死死攥著的竹篓。
陈永潮扯了扯嘴角,说不出是笑还是喘。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要不是系统那一声警醒,要不是每一条精准的路线指引,今晚可能就留在那条海沟里了。
笑了!
陈永潮大声的笑了起来。
九死一生!
真不是开玩笑,差点小命都没了。
陈永潮坐在沙滩上,足足半个小时才稍稍的恢復点力气,双手撑著膝盖站了起来,背上沉甸甸的竹篓,这是自己这个雨夜最丰厚的馈赠,大步的往家里面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