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峰,幽別居。
“三师兄,恭喜恭喜。”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举杯大笑,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颤动。
“四师兄,你小声些。”坐在他旁边的苏清柔声音清柔,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这亭院都要被你震塌了。”
赵罡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这不是高兴嘛,三师兄闭关半年,一朝突破金丹,这可是大喜事。”
沈青砚坐在上首,端起碗来,温声道:“多谢四师弟。”
五十八岁的金丹,放在整个上清宗也算是凤毛麟角了,然而在他脸上却不见半分倨傲,待人接物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
周墨凑过来,往沈青砚碗里夹了一筷子菜:“三师兄,尝尝这个,我特意炼的。”
林晚也不甘示弱,抢著给沈青砚倒茶,倒得满桌都是。
冷千峰倚在廊柱旁,没动,却也破天荒地开了口:“三师兄,恭喜。”
沈青砚一一应著,目光温润,笑意清浅。
他们七人,今日难得聚得这样齐。
自打师父闭关,他们像如今这样围坐一桌,说说笑笑的日子,掰著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沈青砚端著茶,望向远处的天空,忽然想起方澈那张清绝的脸。
只可惜小师弟外出了,不然想必会更加热闹。
“三师兄,你別光喝茶啊,倒是说说突破金丹是什么感觉呀?”林晚一脸好奇地看著他。
沈青砚回过神来,笑道:“也没什么特別的,就是觉得天地清明了许多,从前看不清的,如今能看清了。”
“听不懂听不懂,”林晚摇头晃脑,“太玄乎了。”
“等你哪天金丹了,自然就懂了。”
“金丹?”林晚垮了脸,“我现在连筑基都还没突破。”
“小师弟金丹也有些时日了吧?”苏清柔忽然道。
“嗯,”沈青砚点点头,“半年了。”
“十二岁的金丹……”苏清柔轻轻嘆了口气,“现在想起还是难以置信,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练气中期打转呢。”
“谁说不是呢,”赵罡大大咧咧地笑,“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山里追兔子呢,那小子倒好,不声不响就成金丹了。”
阳光正好,竹涛阵阵,远处群山如黛,一切都那么安寧。
轰隆!
忽然,一声闷响从天边滚过。
赵罡一愣,抬头望去,天空湛蓝如洗,不见半片乌云。
“打雷?”周墨也抬头看,“这晴空万里的,哪来的雷?”
话音未落,又一道惊雷炸响。
比方才更近,更沉,震得人心头一颤。
沈青砚放下茶杯,站起身,望向院外的天空。
这一眼,他脸色骤变。
“那是……”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玄水峰北面方向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朝著那个方向涌去,越涌越快,越涌越厚,最后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紫金色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一道道电弧在云层中游走,照亮了整片天地。
轰隆——
又一声电闪雷鸣,比方才更近更沉。
然后,有风吹起,起初只是微风,轻轻拂过山岗,拂过竹梢,拂过每个人的面庞。
但那风越来越急,越来越大,最后化作狂风,呼啸著席捲而过。
竹林中,竹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无数竹叶脱离枝头,在空中翻飞。
紧接著,天色更暗了。
有细小的雨丝飘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接著雨丝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化作漫天大雨,飘飘洒洒地落下。
沈青砚的脸色已经变了,他是金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雷光意味著什么。
“元婴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
轰隆!
第四道惊雷落下,那旋涡又扩大了数圈,几乎笼罩了整个上清宗。
雷霆闪烁,整个上清宗都是被那雷光照耀得犹如白昼,天地间的灵力都是在此时沸腾了起来。
雨下得更大了。
与此同时,上清宗各处。
经楼中,那位白髮苍苍的老执事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颤巍巍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欞。
风雨扑面而来。
他伸出手,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有了光。
“灵气化雨…”他的声音沙哑,“这是天地交感,道韵外显啊!”
炼丹房中,一位中年道人正守著丹炉,忽然听见窗外的雷鸣。
他皱了皱眉,以为只是寻常的雷生,並没有在意,可紧接著,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丹炉中的火焰,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雨灌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望著苍穹之上的煌煌天威,他愣住了。
太清峰上,几位值守的弟子正站在廊下避雨。
“这雨怎么这么大?”一个年轻弟子嘟囔著,“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吧。”
“別说话。”年长些的师兄沉声道。
年轻弟子一愣,顺著师兄的目光望去。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个灰衣老者,身形佝僂,步履蹣跚,可每一步落下,雨水都自动向两侧分开,不敢沾他衣角分毫。
“那是……”年轻弟子瞪大了眼。
师兄已经深深一礼:“弟子参见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
年轻弟子慌忙跟著行礼,不敢抬头
灰衣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雨中,望著那片雷光。
雨水落在他身上,却像是落在虚无中,直接穿透而过,落在地上。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元婴劫,三十年了,我上清宗又出一个元婴。”
他转过头,望向玉清界深处,那里是玄星子闭关的洞府。
“老傢伙,”他的声音很轻,“你不出来看看?”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玄星子从洞府中走出。
他抬起头,望著那片被旋涡笼罩的天空,望著那道越来越亮的雷光,忽然笑了。
“这小子,”他的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还以为他至少需要三年。”
他踏出一步,整个人消失在雨中,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听竹轩外百丈处。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掌教、各峰峰主、长老,以及闭关多年的老一辈修士,还有那些被天象惊动的弟子们,密密麻麻站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