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静謐之所】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在黑夜的笼罩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楼,宽敞豪华的寢室里,熄灯之后,林恩已经沉沉地睡了下去。
梦……
无梦的睡眠……
他平稳地呼吸著。
但就在这时,一条黑影却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就像是贴地的蛇一样,身影扭曲,来到了他的床边。
站在床边,黑影静静凝视著他的脸庞。
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呵呵……真是太有趣了……”
“……坎瑞尔……”
黑影发出诅咒一般咬牙刻骨的尖厉声。
接著,他俯下身,在林恩耳边轻轻耳语。
……
梦……
无梦……
本来是无梦的睡眠,却突然映现出了一个梦境。
林恩迷茫地睁开眼。
阳光落满了整个房间。
“嗨,师弟。”
萨伊坐在窗边,手中捧著一本羊皮书,对林恩洒脱地挥了挥手。
“……师兄?”
林恩心中微微悸动,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这种古怪的感觉只在心中生出了一瞬间便消失了。
“师弟,来看看。”
萨伊微笑著,半张脸融入从窗外照射入內的阳光,原本的金髮並未因此褪色,反而显得更为灿烂。
来看看……
林恩不由自主地朝著萨伊走了过去。
窗外的景色,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帘。
“怎么样,漂亮吧?”
萨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林恩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城堡外的景象一片明朗,到处盛开著花朵。在花海之中,只有静静的风吹拂著,看起来自由而美丽。
已经卸下心防的林恩,在梦里失去了常识,
甚至……
连“【静謐之所】的天鹅绒幕布永远不能打开”这条禁令都已经忘记了。
此时此刻,他只是站在窗前,静静地感嘆著外部世界的美丽。
“真美……”
“……是啊,很美吧。”
“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么美丽。但是……”
萨伊的声音忽然染上了一丝苦涩。
“……我却怎么样也无法触碰到那片美丽了。”
萨伊的话语让林恩心中一怔。
“师兄,你怎么了?”
他猛然转身。
萨伊静静地看著他。
“我……被锁在了四楼的那个房间里……”
“只要那个房间不打开,我就永远只能在这座城堡中徘徊……”
“所以……”
萨伊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就像是青草叶尖上的露水微微垂下。
看到他的表情,不知为何,林恩感到自己的心中一阵阵抽痛,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帮助他。
“……师兄。”
“……我来帮你吧!”
衝动的话语脱口而出。
儘管如此,林恩却一点也不后悔。
“真的?”
萨伊本来紧皱的眉头完全鬆开,露出了放鬆下来后,纯粹无暇的笑容。
“当然!我一定会来的!”
林恩坚定地回答道。
“……那,来找我吧。”
萨伊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林恩的耳边响起,带著一种奇异的迴响。
“就在四楼……顶楼的那个房间……”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影子一般。
“师弟……我等著你。”
剎那之间,萨伊的身体,就像是纷飞的蝴蝶一样,骤然散开。
林恩站在原地,看著萨伊消失的身影,怔怔不语。
下一秒,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越发炽烈,將林恩的身体都完全包裹在內。
然后……
林恩睁开了眼睛。
但此时此刻,原本清澈锐利的黑色眼眸,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暗。
瞳孔更是扩散到了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恩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而迟缓,就像是一具刚刚被唤醒的尸体。
没有穿鞋,赤著脚踩在地毯上。
没有点灯,也不需要点灯。
因为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
那条通往四楼的楼梯,此刻正散发著柔和而温暖的金光,就像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而在阶梯的尽头,那个位於四楼最右边的房间,大门正微微敞开著。
里面透出昏黄而温馨的烛光,隱约可以看到萨伊师兄那张灿烂的笑脸,正站在门口向他招手。
“来吧……师弟……”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不断迴荡。
林恩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他走出了房间,走进了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烛火早已熄灭,但这並没有阻碍他的步伐。
倘若有別人在看,那么在他们的眼中,此时的林恩,就像是一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
他穿著单薄的睡衣,光著脚,在黑暗中机械地前行。
但在林恩混浊的认知中,他正在一步一步,去解救被困在那个房间里的……“师兄”。
林恩走上了楼梯。
通往四楼的楼梯,每一层阶梯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
但林恩毫无所觉。
他的脚印印在灰尘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痕跡,一直延伸到楼梯的最上层,直到顶楼的走廊。
走廊上,同样落满了灰尘。
林恩的脚步固执而机械地前行,终於来到了那个房间前。
四楼,最右边。
那是一扇极其破败的门扉。
门板早已腐朽发黑,上面布满了虫蛀的孔洞。
更诡异的是,这扇门並不是用锁锁住的,而是被几根粗大的、刻满了暗红色符文的木条死死地钉在门框上,形成了一个封印般的“x”形。
而在木条的缝隙间,已经掛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蛛网,一只只小蜘蛛正在蛛网上迅速穿行。
但在林恩的眼中,房门里却落满了昏黄温暖的烛光。
萨伊就站在虚掩的门后,亲切地对自己招手。
“……师弟,你真的来了。”
萨伊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让林恩越发愉快起来。
“……来了,师兄。”
林恩朝著房门伸出了手。
明明在自我认知中,只是推开门的轻鬆动作。
但在现实里,却变成了紧紧抓住那几根刻满符文的木条,要將其狠狠拽下的举动!
“吱嘎——”
腐朽的木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就在这一刻。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林恩身后响起。
“林恩·肖纳利……”
“……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