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请允许我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
见到眾人都已经入席,塞斯科伸出枯瘦如柴的右手,掏出了一张印有太阳徽记的证书,然后轻轻推到了芙蕾莎面前。
芙蕾莎翻开证书,旋即眉毛一扬:“这是巴尔韦德牧首发给你的虔信证?”
“没错。”塞斯科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地说道:“相信两位女士已经看出来了,我是一位亡灵法师,实际上我也从来没有刻意地去隱瞒这一点,毕竟在我看来,邪恶的从来都不是力量,而是它的使用者。”
塞斯科说到这儿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后继续解释道:“修炼亡灵法术的过程中需要献祭他人的生命,我当然也不例外,但我可以保证,那些被我献祭的都是该死的有罪之人。
而巴尔韦德牧首颁发给我的虔信证,就是证明。”
所谓虔信证,其实就是类似“良民证”的东西。
这玩意儿一般由教区牧首颁发,拿到手后,在面对极昼教廷的人时可以当免死金牌用,代表著自己是官方认证的虔诚信徒,是无罪之人。
早期的虔信证还是比较有含金量的,要是敢乱发虔信证,是真的会遭到信仰反噬。
所以那时的信徒对光明之主非常敬畏,在这方面上可不敢为非作歹。
但近些年来,光明之主已经很少很少回应信徒的祈祷了。
哪怕是教皇、大主教这样的高层,在向光明之主祈祷的时候也很难得到祂的回应。
即便得到了回应,往往也都非常模糊晦涩。
至於虔信证,早已沦为了有钱就能买到的商品,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但问题在於,光明之主疑似与信徒失联这件事,只有教廷的高层知道。
中低层的信徒虽然也有所猜测,但根本不敢公开谈论。
所以这件事也就变成了房间里的大象,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去提及。
所以当塞斯科掏出这张虔信证的时候,哪怕芙蕾莎明知道这玩意儿极大概率是废纸一张,也没办法直接戳破。
难道让她当眾告诉所有人,光明之主早就不管事了,你就是举著虔信证嫖娼也不会有信仰反噬?
別开玩笑了,她可是极昼圣女,真要是说出这些话来,那不是刨教廷的祖坟吗!
所以,芙蕾莎跟赫弥雅哪怕知道有蹊蹺,也只能笑眯眯地认下来。
反倒是李昂,因为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所以好奇地向格里菲斯询问。
格里菲斯回答:“这是极昼教廷颁发给虔诚信徒的证明,代表持有者始终践行著光明之主的教义,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但凡他有半点不符合极昼信徒的行为,都会立刻被光明之主的信仰反噬,受圣火焚身之苦。”
听到这话的李昂吃了一惊:“照这么说,这个塞斯科男爵还是神祇认证的好人,那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理论上是这样。”格里菲斯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李昂有些凌乱了。
搞了半天,咱们的塞斯科老爷被冤枉了啊。
原来剥削矿工、草菅人命、欺凌乡里的,是被官方认证的大好人。
那跟好人作对的自己成什么了?
一只邪恶的、註定要被消灭的哥布林?
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昂猛地抬头望去,发现塞斯科一直在跟芙蕾莎交谈。
明明是为了那批货才把自己这个镇长请过来,甚至不惜发出威胁要跟自己鱼死网破。
现在自己来了,塞斯科反倒一点也不著急了。
看著那个人形骷髏兵,在面对芙蕾莎时所露出的討好笑容,李昂顿时明白了过来。
看来塞斯科已经猜到芙蕾莎的身份了。
作为一个边塞小贵族,塞斯科自然希望能攀上极昼圣女这棵大树。
至於和他这只哥布林的恩怨生意,暂时也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呵呵,看来咱们被无视了啊。”
李昂双手抱胸,露出一抹冷笑。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啊。”
格里菲斯放下手里的牛排,表情认真地说:“大家就这样聊聊天喝喝酒谈谈生意,然后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各回各家,不用以命相搏,这难道不好吗?”
李昂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一边点上叼到嘴里一边说道:“真要是这么简单,塞斯科就不会把咱们请到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塞斯科似乎听到了李昂的吐槽,扭头望了过来:“真是抱歉,请原谅我和玛丽修女聊得太投入,差点忘记今天的主角应该是镇长大人。”
李昂深深地嘬了一口雪茄,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係,你们愿意的话聊一晚上都行。”
“看来我的冷落让镇长大人有些不满啊。”
塞斯科將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卷:“其实我很早就有一个问题想要諮询镇长大人,但苦於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现在总算是见到本人了,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这张从西南首府烙印过来的镇长画像,和您长得不太一样?”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李昂不动声色地接过羊皮卷,手腕一抖將其抻开。
羊皮卷上是用魔法烙印的一副八寸免冠大头照,主人公正是从一进来就吃个不停的格里菲斯。
“这是您吗?”塞斯科似笑非笑地问。
“这是我。”李昂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还很瘦。”
“我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你。”塞斯科冷笑连连,“我一直就觉得奇怪,人类的国度怎么会让一只哥布林担任官员,哪怕是在拜黎,那些担任官员的非人种族也无一不是传承悠久的智慧族群,可让哥布林出任官员的,却是闻所未闻!”
“话不要讲得这么绝对。”
李昂抖了抖菸灰,笑容淡定地说:“这个世上总会存在例外,对於你所不了解的事物,最好还是保持一下敬畏,否则下场会很惨。”
塞斯科缓缓直起了身体,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的下场惨不惨暂时不知道,但我知道,冒充帝国官员可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