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回到自己房间。
有种,说不清楚到底来自何处的担忧。
好吧,也不是完全说不明白来自何处。
有人会这么好说话吗?
什么都不需要,就说要教我?
他不会是打算把我卖了吧?
还是说有什么別的阴谋?
那个叫莱尼的吟游诗人,看起来就像个神经病好吗?
这可是危机重重的异世界!
他就这么信任我了?
你敢信任我我还不敢信任你呢!
但是……
因为对方太信任我,所以我不敢信任对方?
这怎么听得这么怪?
更何况,明明是自己主动去打听吟游诗人的事情,现在,人家主动说要教了。
这明明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是他吃饭的本事,为了避免多一个竞爭者,他应该先隱晦地拒绝,然后在自己的旁敲侧击下,不经意间透露出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信息。
最后,自己志得意满大获全胜地离开。
哪有一上来就戳穿自己所有的小心思,看破一切完全掌握局面之后,突然给自己一个比预期还要好的结果?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可是话又说回来……
有阴谋的人难道不应该看破不说破,先假装隱晦地拒绝,等自己旁敲侧击软磨硬泡后,才勉强答应“教你”,从而减少自己的警惕吗?
等等……
自己担心他包藏祸心的原因是他没有让自己软磨硬泡,而是爽快地答应,结果一通分析下来,真正包藏祸心的操作才应该是让自己软磨硬泡后,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结论是我警惕了半天,觉得最安全的情况,是对方心怀鬼胎的状態?
我在主动寻找对方“有阴谋”的状態?
完了,不行了,这太权谋了,cpu烧了。
卡尔德越想越觉得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会担心,担心,就会害怕,越害怕,就越会去试图想明白,然后……
左脚踩右脚,死循环了。
最后……
要不逃走吧?
只要我偷偷溜走了,他有什么阴谋都害不了了我……
反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到底在想什么呢?
现在逃走是肯定安全了,然后呢?
后面怎么办?
四天之后沦为饭都吃不上的乞丐?
不会再找別的机会吗?
哦,再找別的机会。
別的职业別的机会,是什么情况?
答应,不答应,软磨硬泡后答应。
他直接答应,就又是现在这个怀疑循环。
他软磨硬泡后答应,按刚才的分析,更可疑了。
他不答应,那倒是肯定不可疑,但那就失败了啊!
哦,好像只要是机会,就有风险。
艹,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tm不是人尽皆知的常识?
想起来了,这集我小学的时候笑过,叫杞人忧天。
呸,我在想什么,这怎么还骂上自己了?
卡尔德发现自己想了半天,分析了半天,担惊受怕了半天,最后能得出的,最理智,最靠谱的决定……
似乎是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再隨机应变?
好像哪里不对?
不能再想了!
卡尔德强迫自己闭上眼睡觉。
就这样,再睁眼就是天亮了。
赶紧出门,到了楼下,莱尼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饭了。
“啊!我的朋友,在酒馆起床最令人开心的事情,就是不用收拾营地!”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煎得油滋滋的香肠,“还有只需要付钱就能够立刻吃到嘴里的早餐!”
卡尔德:“……”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这人看起来一副傻乐的样子?
他就不担心自己想要害他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关键问题是……
我要不要坐过去?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选择……
我都留下来了,没逃跑,那不就等於说我已经决定要找他学吟游诗人了吗?
知道自己这根本就不是小心谨慎,而是某种优柔寡断的多疑。
可是……
这是异世界啊!
一丁点承担风险的能力都没有,患得患失一点,多疑一点,真的很正常好吗?
为了能活下去,卡尔德还是决定搏一把,走到莱尼的桌子对面坐下。
“哦,我的朋友,你看起来真的很糟糕。”莱尼还是那一副,夸张的舞台表演风格。
说实话,很尷尬,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短暂的交流,卡尔德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能无障碍地接受这种风格了……
“这可不是一个吟游诗人该有的样子。”因为卡尔德没有说话,所以莱尼直接自己把话头接过去了,“冷场是最糟糕的!”
卡尔德:“……”
“让我想想,你一定是在担心自己的家人对吗?哦,典型的贵族悲剧,曾经美好的家,支离破碎,丑陋的贵族阴谋,忧鬱的復仇者……”他越说越兴奋,甚至直接从挎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抓起笔就开始记了起来,“天哪,这可真是个好故事,虽然有点俗套,但是只要我好好记下来,再做出一些更戏剧性的改写,一定能成为名扬北地的名篇!”
卡尔德:“……”
莱尼写了几笔,才似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著卡尔德:“但是,事情似乎不是这样的。”
卡尔德嘆气,来了。
他快要受不了这个吟游诗人了,为什么他的话题总是这么有跳跃性,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剧情中,下一秒,就能精准切换到现实,说出一些,精准到令人恐惧的事实?
“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要对莱尼心怀警惕?难道我们不应该已经是互相信任的朋友了吗?”
果然如此。
卡尔德发现他居然真的开始习惯了。
直到现在,他终於完全明白了昨天晚上那句,“法官开始觉得吟游诗人说得很有道理”的含金量。
可完全明白之后,他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
“让我猜猜,你昨天晚上,在你的房间里听到我大声说的梦话了?”
卡尔德破罐破摔了,摆烂了,什么危机,风险,已经无所谓了。
我都和吟游诗人面对面聊天了。
“哦!对了!就是这样!”莱尼陡然兴奋,“典型的吟游诗人笑话!我的朋友,你真是天生的吟游诗人!”
卡尔德:“……”
心好累。
“不过,当然不是这样的。”莱尼不出意料,在发了一句癲之后,切换回了正经形態,“我当然不需要偷听梦话就能看出来,你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