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兔是否能够繁衍生息下去,维尔德並不清楚。
虽然危害他们种族的劲敌已经被解决掉了,但在大自然的环境中,任何魔物都可能成为下一个青巨蟒。
只要它们发现这片林子里住著一群肉质鲜美的兔子,並且尝过一次那让人忘不掉的美味。
这就像在一片血腥味瀰漫的海域里,丟进一条受伤的鱼。
鯊鱼会闻风而来。
维尔德將几颗鲜红的辣椒丟进翻滚的蛇肉汤中,看著它们在沸水中翻滚,释放出辛辣的香气。
他確实很喜欢辣椒。
自从在山脉中发现这种调味品后,他的饮食习惯就发生了质的改变。
但他不可能因此一直盯著这个种族。
他不是保姆,不是守护神,更不是这群兔子的永久保鏢,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力量需要锤炼。
格林兔的命运,最终还是要靠格林兔自己。
维尔德抬起头,看向那群依旧站在远处、用敬畏又感激的眼神望著他的兔子们。
之前见过的那只兔子在最前面,身旁是那个唯一的年轻雌性,身后是一群老弱病残。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希望,是那种有巨龙保护我们就安全了的希望。
维尔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会打洞吗?”
格林兔愣了一下,点了一下头,打洞是兔子的本能,它们当然会。
“深一点。”维尔德说,“复杂一点,让那些想吃你们的魔物,永远找不到你们的身影。”
这是维尔德唯一能给他们的解决方式,这里的兔子,和他认知中的兔子不一样。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兔子住在洞穴里,用复杂的隧道系统躲避天敌,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生存本能。
但这些格林兔……
它们选择了和人类一样的生活方式,在地面上搭建木屋、石屋,放弃了本能,选择了文明。
这或许是因为它们拥有更高的智慧,或许是因为它们想要模仿那些强大种族的生活方式。
但后果是致命的。
地面上的房子,挡不住任何真正的掠食者,那些木屋、石屋对青巨蟒而言就是一层薄纸,一捅就破。
它们住在那里,等於把自己摆在盘子里,等著被捕食。
维尔德沉默地看著那些兔子。
格林兔似乎读懂了他的沉默,耳朵微微垂了下来。
“我……我们以前也住洞穴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它低下头,小声说著,“我们的祖先为了向文明种族进发,跟著他们学习建房子,觉得这样更像文明的种族。”
维尔德微微摇头。
“文明?”他说,“首先得活著!”
格林兔的身体一震。
“会打洞,就用起来。”维尔德说,“活得下去的,才是文明,活不下去的,只是歷史。”
格林兔轻咬下唇,耳朵垂得更低,“我……明白了。”
维尔德没有再说话。
他低头,从锅中捞起一块燉得软烂的蛇肉,送进嘴里。
蛇肉鲜美,汤汁浓郁,辣椒的辛辣恰到好处。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食物上。
他在等待。
等待这群兔子做出选择——是继续沉溺於“被拯救”的幻想,还是真正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片刻后,这只年轻的格林兔抬起头。
那双红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迷茫。
“大家,”它转身看向身后的族人,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回去之后,我们开始挖洞。挖出又深又复杂的洞穴,要让想吃掉我们的魔物永远找不到我们。”
老兔子们对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听你的!”
“我们这把老骨头,挖洞还是能行的!”
“我们还可以用我们的挖洞天赋,设置陷阱让那些魔物有来无回!”
维尔德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他的蛇肉。
身后,那群兔子已经开始嘰嘰喳喳返回了村子。
维尔德吃完蛇肉,满意地抬起头,两侧的翼爪红光爆裂,一飞冲天,朝著霜冠雪山方向疾驰而去。
银龙巢穴。
银龙娘一如既往的蜷臥在洁白毛皮之上。
隨著维尔德的到来,塞西莉亚才抬起了眼皮,注视著踏入巢穴的子嗣。
维尔德走到平台前停下。
银白身躯在水晶冷光下泛著內敛的金属光泽,比十年前更加健硕凌厉的线条在光影中分明。
“母亲。”
塞西莉亚注视著他。
片刻后,它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润:“今日之事,我已感知。”
“你没有以力量强行庇护,而是授其以生存之道。让它们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永远倚靠强者的羽翼,而是学会在风雨中自己站稳。”
“你做得很好,维尔德。”
维尔德没有因夸奖而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塞西莉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继续道:
“而你,今年,已十六岁矣。”
“从幼龙至少年龙,不过十年光阴,而你的成长速度,远超同儕,亦超乎我的预期。”
“十六岁,寻常银龙尚在巢穴中依赖母亲的庇护,学习狩猎的基本技巧,而你,已能独当一面,以自己的力量庇护弱小,以自己的智慧解决纷爭。”
“甚至,”它的目光扫过维尔德鳞甲下那隱隱流转的淡红色纹路:“你的力量,已经达到让很多同龄龙类都望尘莫及的程度。”
“如今的你,该去看看这个广阔的世界了。”
这一点让维尔德很是意外。
金属龙对待子嗣的耐心与负责,是龙族中有名的。
通常,银龙会在子嗣进入少年龙阶段的末期,也就是接近青年龙的时候才会要求其离开巢穴独立生活。
那是一个相对稳妥的时间点,子嗣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智慧和经验,能够应对外界的大部分威胁。
而维尔德,才刚刚踏入少年龙阶段。
十六岁。
对於银龙而言,这个年龄甚至连少年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刚刚褪去幼龙的稚嫩,开始真正成长的起点。
但塞西莉亚此刻的话语,却將那个时间点提前了数十年。
维尔德视线与银龙娘交匯。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原因。
他成长得太快了。
远超同儕的体魄,远超预期的智慧,远超正常范畴的力量掌控,塞西莉亚所传授的一切,无论是战斗技巧,能量运用,还是关於秩序的理念,他都能够极快地学会。
如果继续留在这座巢穴里,对他的成长而言,已经不再是滋养,而是束缚。
“去看看这个世界,用你的方式,走你的路。”
维尔德知道,塞西莉亚不是驱逐,不会像五色龙那样,在子嗣刚刚拥有自保能力时就將其踢出巢穴。
那不是为了成长,而是为了清除竞爭者,是为了避免资源被瓜分,是为了让幼龙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冷漠。
但塞西莉亚不是这样,整个金属龙族都不是这样。
银龙、金龙、青铜龙……这些善良的巨龙,对子嗣的態度从来不是生死有命,它们会庇护、教导、陪伴,直到孩子真正拥有面对世界的能力,甚至在那之后,巢穴的大门也永远敞开。
即使孩子在外界混不下去,也可以隨时回家。
不会因为混得不好而被嫌弃。
不会因为失败而被驱逐。
这就是金属龙与五色龙最根本的区別。
维尔德看著母亲那双银蓝的龙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平静的確认。
確认他准备好了。
確认他愿意去闯。
確认他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好,我要去闯,闯出一片属於我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