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计程车穿过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停在了一个有些破旧的社区內。
    萨尔餐厅掉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街角门头上。
    陈知行支付了车费，並且给了司机兄弟一笔不低的小费后，与吉姆、凯萨琳一起下了车，朝著萨尔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个社区看起来虽然有些破旧，但路面上非常乾净，各个巷子口也没有看到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显然有著比较良好的秩序。
    陈知行推开红漆褪色的柵栏式开合门。
    木质门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似乎在告知餐厅里的人，有新客到访。
    餐厅的面积並不小，只不过被一长排的实木餐桌排列得看起来有些拥挤。
    餐桌上铺著红白格子桌布，显得井井有条。
    墙面上绘製著古典风格的宗教油画，靠里的墙面上还有一个被燻黑的壁炉，墙角的烛台上未燃尽的蜡烛。
    十字架、耶穌像、神秘的家族符號……
    这些共同组成了陈知行对这家餐厅的第一印象，確实是正宗的义大利风味，跟《教父》电影里，马龙白兰度家里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一格一格地照射进来，穿透了空气中漂浮的小尘埃，在丁达尔效应下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束。
    一只黑猫躺在窗台上，正慵懒地享受著阳光浴，见有陌生人进入，它也只是睁开一只眼睛，用在强光下收缩得只剩一条竖缝的瞳孔朝著进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重新躺了回去。
    即便此刻正是用餐的高峰期，餐厅里面总共也就只有一桌食客，他们占据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一边吃著东西，一边低声交流著什么。
    三人在靠门的一张餐桌落座后，通往后厨的门帘被人掀起，一个看著约莫50岁左右，头髮斑白的中年义大利裔男人走了出来。
    见有客人用餐，他隨手从吧檯拿了三份菜单，脸上勉强挤出了几分寡淡的笑容，朝著餐桌的方向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三位想吃些什么？”
    陈知行看了男人一眼，想来这位就是计程车司机口中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安东尼。
    他接过页脚卷边的菜单，上面写著一道道传统义大利菜式。
    三人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翻看著菜单，最终点了招牌的番茄肉酱千层面、海鲜烩饭和一份帕尔玛火腿蜜瓜沙拉。
    点单时老安东尼只是默默记下，並未多话，转身便掀帘回了后厨。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吉姆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对陈知行说：“zane，这地方也太偏了，装修像是上个世纪的……墙上那幅画都快褪色了。我们真要跟这种餐厅合作？它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客流量恐怕撑不起我们的推广效果。”
    凯萨琳却微微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著光：“我倒觉得很有味道。你看那些烛台、壁炉、甚至桌布的格纹。
    这是真正的义大利家庭餐厅风格，不是那种连锁店模仿得来的。如果食物真有特色，反而会成为一种『记忆点』，比千篇一律的装修更能吸引人。”
    陈知行没有立刻表態。他手指轻轻敲著木桌，目光落在那只慵懒的黑猫身上：“等菜上来，尝过再说。”
    二十分钟后，老安东尼端著托盘稳步走来。
    千层面表层烤得微焦，內里裹著浓郁肉酱；海鲜烩饭米粒饱满，缀著青口与虾仁；火腿蜜瓜摆盘简单，却透出咸甜交融的香气。
    三人各自品尝。吉姆咀嚼几下，挑眉道：“唔……不算惊艷，但確实和学校周边那些快餐意面不一样。”
    凯萨琳细细品味后点头：“番茄酱是自己熬的，能吃出香草味。火腿也很新鲜，这种传统做法现在很少见了。”
    陈知行尝过每一道菜，放下叉子。
    味道称不上顶级，却有种扎实的“手工感”，正如凯萨琳所说，它有独特性，而这恰恰是etrip在內容差异化上需要的。
    他看向吉姆，眼神示意。
    吉姆立刻会意，起身走向吧檯。老安东尼正在擦拭玻璃杯，吉姆掛上那副招牌的灿烂笑容：“安东尼先生？这千层面的配方是家族传下来的吧？我在帕罗奥多还没吃过这种风味的。”
    老安东尼动作稍顿，抬眼看吉姆，神色依旧平淡，但语气稍缓：“这是西西里的传统做法。”
    “怪不得！”吉姆顺势靠坐在吧檯边，语气自然得像聊家常，“现在很少能吃到这么地道的味道了。其实我们是从etrip网站看到您这家店的，就是那个新出的美食地图网站，很多斯坦福学生都在用。”
    老安东尼擦拭杯子的手停了停：“网站？”
    “对，专门推荐有特色的餐厅。”
    吉姆观察著他的反应，继续道：“您这儿要是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帮您写一篇详细的推荐文章，放上照片和故事……很多年轻人就爱找这种『隱藏宝藏』。”
    老安东尼沉默片刻，將擦好的杯子掛回架子上：“我不需要太多客人。这里只做老顾客的生意。”
    吉姆並不气馁，笑容更盛：“但老顾客也会变老啊，安东尼先生。如果有一天年轻人都不再知道这家店，传统的味道岂不是可惜了？我们不需要您改变什么，只是让更多人有机会推开门——就像我们今天一样。”
    后厨传来轻微的叮噹声，老安东尼看向窗外洒入的阳光光束，许久，终於开口：“……文章怎么写？”
    吉姆心中一喜，知道机会来了。
    见吉姆成功搭上话了，陈知行適时开口说道：“不如我们坐下来聊一聊！”
    老安东尼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打量了片刻，直到那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才是其中领头的，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坐到了陈知行的对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刚才说的那个什么美食网站，就是你们的生意，对吧？”
    陈知行闻言，眉头一挑，笑著点了点头：“没错，我这次过来，就是寻求与萨尔餐厅达成合作的。
    我们的网站可以给萨尔餐厅带来新的客流，只需要安东尼先生向我们网站按月支付引流费用即可，每个月5000美元如何！我保证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