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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剑Vs枪

    当天傍晚,裴晏坐在修车厂角落里。乔伊没让他碰车,大d递披萨的时候絮叨,说乔伊跟利亚姆吵了一架——乔伊想让他带人,利亚姆说不行,他得继续擦车。
    “然后乔伊就让你坐这儿,车也不让擦,你他妈现在比我还閒。”
    一星唾沫从大d嘴角溅出来,落在披萨的芝士上,被油脂裹进去,表面张力撑成一颗极细的透明半球。裴晏看著那颗半球,大d没注意到。
    收工前,乔伊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椅背。
    “波多黎各烤猪店,老板欠了三个月保护费,上个月开始装死,利亚姆让你现在去。”
    裴晏站起来,乔伊看著他。
    “那个老板叫埃斯特班,以前是科斯塔家族的中间人。烤猪店后面有个保险柜,帐本在里面,利亚姆说拿回来。”
    裴晏没有回答,走出修车厂。
    烤猪店在布鲁克林深处。招牌是一块手绘木板,上面画著一只咧嘴笑的猪,油漆已经开始起皮。店门紧闭,捲帘门拉到一半,玻璃窗后面没有光。空气里残留著烤猪的焦香——蒜泥、牛至叶、酸橙汁,焦香底下还压著陈年尿液从墙角渗出的氨味,潮湿砖缝里的霉菌孢子被夜风搅起来,垃圾箱发酵的酸餿顺著巷口往里飘。
    他从侧面绕到后门。铁门虚掩著,锁孔边缘的金属倒刺翻卷方向不对——门是用钥匙开的,撬痕只是偽装。
    耳后,她的声音压到极低,语速贴著他的呼吸频率。
    “心率五个,正前方两个腰后有枪——左边那个心率五十二,职业的,拔枪会很快。后方三个:棍,刀,刀,扇形,是伏击。”
    裴晏放下空著的双手,右手反折向后,握住肩后的剑柄。重剑从黑色尼龙剑袋里抽出来——枪柄握柄,正手握持,三角形的剑身截面在巷口昏黄的灯光下泛出冷灰色的哑光。护手盘內侧刻著那行字:“晏&vivian”。她的指尖在投影中向下一压,微电流带来的触觉从护手盘传进他虎口,极轻,像她活著时从他身边走过,指甲不经意间划过他手腕。
    “正前方两个先处理。”
    他踏进去。
    击剑步法的爆发突刺,弓步弹出去的动能把三米半的距离压缩成不到半秒。左边那个叫卡洛斯的枪手,夹著烟的手指瞬间鬆开,手腕翻向腰后——拔枪,举枪,大臂肌肉在衣服下骤然绷紧,整套动作流畅得像排练了几十年。枪口的黑洞已经抬平,黑洞边缘泛著路灯的冷光,离裴晏的眉心只剩几厘米的余量。
    然后剑尖刺入。
    没有清脆的骨裂声,只有三角形截面切开额肌、顶破骨密质外板时传回虎口的滯涩感。剑身长驱直入,穿过板障层的松质骨,切进蝶鞍上方的视交叉,最后扎穿中脑与延髓的缝隙。
    神经信號彻底断裂的瞬间,卡洛斯痉挛的屈指肌死死扣住了扳机。第一枪擦著裴晏的左肩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砖墙上;第二发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的碎石弹在靴跟上;第三发打穿巷口垃圾桶的铁皮;第四发打碎了门口那只咧嘴笑的猪招牌。子弹打完,套筒后退卡住,卡洛斯倒下去的时候右臂还保持著举枪的角度,僵硬的指甲因为缺血变成灰蓝色,格洛克撞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拋壳窗里往外飘著最后一缕硝烟。
    他瞳孔里放大的微光凝固了,焦距在那一瞬间彻底涣散,倒映在视网膜上的那半个猪头招牌也跟著暗了下去。
    第二个枪手刚拔出枪,卡洛斯那几发痉挛的子弹还在乱飞,本能地往左闪了半步。剑尖已经从卡洛斯的眉心拔出来,横移,刺入他咽喉——环甲膜,咽后壁,最后抵住椎体骨膜。枪掉在地上,那人捂著喉咙倒下去。拔剑时的回吸感还没从虎口散乾净,她的声音又追上来。
    “棍手右侧逼近。”
    右侧刀手迎面衝过来,左侧棍手双手握棍从头顶砸下。两路夹击,裴晏横剑硬挡第一棍——金属撞击声在巷子里炸开,三角形截面的抗弯刚度被逼近屈服极限,震动从剑身传到护手盘再到虎口,掌骨、腕骨、橈骨逐根往上走。整条前臂还在嗡嗡作响,第二棍又砸了下来,震幅叠加,剑身在手中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残响,护手盘內侧的刻痕震得往外一跳。他反手握紧剑柄,掌心贴死那道刻痕,朝棍手额头正中刺去。
    阻力从虎口传回来:骨密质外板,几毫米厚的致密骨层,没有环甲膜的薄韧,没有咽后壁的钝感,只有致密骨面那种硬而滑的排斥力。力没有传到剑尖,推力与反作用力將剑身弯成了一道极不体面的弧度,哑光黑的涂层崩开极细的裂纹。
    剑尖在骨面上偏转的瞬间,刃口豁开了额肌和皮下血管丛,血从破裂的眶上动脉分支里涌出来,顺著眉弓淌进左眼,把半张脸糊成一片血红。剑尖继续往侧下方滑,在颧骨上方切开一道从额头正中一直拉到耳前的血槽,翻卷的皮缘露出底下鲜黄色的皮下脂肪。
    棍手惨叫著往后踉蹌,双手死死捂住脸,脚步像喝醉了酒一样踩出凌乱的血印。同一瞬,刀手从视线盲区切入,刀刃从裴晏右肋下划过,楔入第八和第九肋骨之间。凉意贴上皮肤,紧接著是肌肉纤维被强行撕扯开的灼烧感,血顺著腹外斜肌往下流,在腰带边缘聚成一摊暗红。裴晏撒开重剑,右手反手拔出腰后的柳叶刀,顺势刺入那人咽喉。
    棍手还在往巷口跑,双手捂著脸,血从指缝里往下滴。裴晏踏进一步追上,刃尖刺入后颈延髓。棍手往前扑倒,不动了。
    最后一个刀手朝巷口狂奔。裴晏没有追,他弯腰,左手死死按住右肋的伤口,从地上捡起那把m1911。血从指缝之间渗出来,在枪底把上印出深红色的指节轮廓。托住枪底,准星对住那个逃跑的背影,每一次心跳都从伤口里挤出一小股血,视野边缘在痛感中一阵阵发白,晃动的轮廓糊成一片。他咬住后槽牙,扣下扳机,后坐力从腕骨传到肱骨再传到右肋,腹外斜肌的断口被猛地扯开,子弹擦著刀手的右耳飞过去,打碎了巷口的砖墙。
    他眨了眨眼,把视野中心重新套住那个晃动的轮廓。准星追上,扣下扳机,枪口又偏了半寸。
    裴晏嘖了一声。
    准星下移,锁死后背背阔肌,扣下扳机。刀手往前扑倒,趴在巷口的水泥地上双腿还在乱蹬,指甲抠进水泥缝里,拖著身体往前爬。
    裴晏走过去,左手始终按著右肋的伤口,靴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不急不缓的声响。他走到刀手身后,抬起左脚踩住后背,靴底能清楚地感到那具躯壳里最后一口气被强行挤出去的塌陷感。枪口垂下,对住后脑勺,扣下扳机。
    刀手不动了。
    他走到还在抽搐的那几具尸体旁边,枪口对准后脑,一人一枪。每开一枪,后坐力顺著骨骼传到右肋,左手按住的伤口在皮下被震开又合拢——震开的瞬间指缝里涌出热流,合拢时血被挤成极细的泡沫,黏在指节间拉出暗红色的丝。他咬著牙,补完最后一枪。
    巷子里安静下来。烤猪店门口的招牌还在头顶轻轻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
    裴晏把m1911插回腰后,左手仍然压著伤口。他站直身体,腹外斜肌的断口被猛地扯了一下,疼痛从肋下炸开,视野边缘往里缩了一圈又弹回来。他抬起右手,把领口翻正,將袖口折了一折,抚平腕间的褶皱。拇指在领带结上按了一下,確认它还在喉结下方没有歪斜——这个动作他从手术室带到巷子里,从救人带到杀人,一直没变过。
    然后他把右手收回到身侧,微微躬身,向巷子里倒著的五具尸体点了点头。击剑比赛结束之后向对手致意的那种——剑尖朝下,掌心朝上,点到为止。
    “well played.”
    巷子里没有人回答。
    耳机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她的声波纹轻轻动了一下。
    “晏哥,我问你个事儿——”bj腔,尾音压得极平,像手术刀刀背那一面,“你刚才到底是在给人家行持剑礼,还是学炉石传说想嘲讽人家呢?”
    裴晏没有回答。他把弹壳装进口袋,弯腰捡起那把弯折的重剑,剑身在距离护手盘十几厘米处弯成了一道扭曲的弧线,三角形截面的稜线不再笔直,哑光黑的涂层在弯曲处崩开了一片极细的裂纹。
    “他们想杀我,”他把剑插回剑袋,走出巷口,“我为什么还要尊敬他?”
    高架桥上的地铁碾过铁轨,震鸣从脚底传上来,极轻,极远。烤猪的焦香还在巷子里飘著——蒜泥,牛至叶,酸橙汁。他穿过两条街,把巷子里招牌的吱嘎声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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