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亿的邀约正如沈墨预想中的一样，来了。
    在一个工作日的傍晚，王忠君拋弃了让沙益做中间人的想法，转头请韩三坪做了次中间人和沈墨提前打了个招呼，然后自己再主动拨过来了电话。
    语气平和，仿佛只是邀请朋友进行寻常小聚。
    沈墨接到电话时，正看著《花千骨》的后期进度匯报，他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
    当对方客气地请他定地点时，他直接选了雪庐，这里不仅茶香清雅，更关键的是，这是他的主场。
    王家兄弟俩抵达的时候，沈墨已经坐在了里面，见二人进来，他从容起身相迎。
    王忠君率先伸出右手，笑容恰到好处地堆在脸上，“沈总，感谢您百忙之中赏光。”
    沈墨与之交握，力度沉稳相当，目光转向后方的王忠雷，“王总客气了，两位前辈相邀，是我的荣幸。”
    王忠雷扯了扯嘴角，生硬地“嗯“了一声，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带著点不自然，远不及他哥哥那般圆融。
    就在三人刚落座时，李依桐端著茶点翩然而至。
    她自然地坐在沈墨身侧，將青瓷碟轻放茶桌上，这才抬眸浅笑，“两位王总大驾光临，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我是墨痕的李依桐。”
    王忠君立即起身，抬手轻握李依桐伸过来的指尖，然后迅速鬆开，“李总太谦虚了，早听闻雪庐茶香清韵，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紧隨李依桐其后跟进来的茶艺师正要进行冲泡展示，李依桐却微微摆手，“让我来吧，你先出去。”
    她接过茶壶，行云流水地完成温杯、投茶、醒茶等步骤。
    当金黄的茶汤注入闻香杯时，她轻声解释，“这是今年新采的凤凰单丛，二位尝尝是否合口。”
    王忠君接过李依桐递来的茶盏时，特意用指尖轻托盏底，放低了茶杯的高度。
    一旁的王忠雷，盯著李依桐丝毫不降低茶杯高度的手，眉头微动，闪过一丝不悦的眼神。
    饮下这杯茶，王忠君首先打开了话题，“沈总，之前呢，我们两家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王忠君並不是怕了沈墨，或者说墨痕，说破天，现在的墨痕在娱乐圈这一亩三分地还是不如华亿的。
    但是耐不住沈墨还有资本板块的不少布局和关係，再加上前不久企鹅和佰度的关係开始介入娱乐圈內容製作，这给华亿带来的威胁和压力是巨大的，但並不致命。
    但是对王家兄弟俩来说最重要的，反而是沈墨举牌的行为，导致的结果就是他现在已经有了进入华亿董事会的资格。
    再加上董事会里另一名来自企鹅的董事，以现在沈墨和企鹅的关係，想要阻止对方进董事会已经不太可能。
    而且，如果双方联合，將给华亿的运营造成致命的威胁。
    王忠君斟酌著用词，语气诚恳，“商场之上，难免有些摩擦。”
    “你们年轻人锐意进取，我们这些老傢伙呢，有时候观念可能也跟不上趟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希望沈总不要放在心上。”
    他绝口不提《1942》的失利和市值蒸发，也不提被做空的憋屈，只以“误会”和“观念”轻轻带过，给自己保留了最大的体面。
    王忠雷在一旁听著，脸色变幻，最终还是端起酒杯，闷声道。
    “沈总，我老王是个粗人，之前有得罪的地方，这杯茶，算我赔罪。”
    说罢，一饮而尽。
    沈墨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瞭然，抬起茶杯向著对面的两人轻轻示意，然后吹开繚繚的雾气抿了一口。
    他並没有顺著对方“赔罪”的话头说下去，那样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王总言重了。市场竞爭，各凭手段而已，谈不上得罪。”
    “况且，我们现在也是华亿的股东，既然我们已经举牌，就代表著至少我们短期內不会下车，是相信华亿的前景的，愿意共同前行的。”
    “华亿是国內影视行业的標杆，有很多值得我们墨痕学习的地方。我也一直认为，良性的竞爭才能促进行业发展。”
    沈墨轻描淡写地將过去的交锋定义为“市场竞爭”和“各凭手段”，既接住了对方递来的台阶，也守住了墨痕的立场，不显露出丝毫的得意或软弱。
    王忠君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要沉稳老练。
    他顺势接过话头：“沈总说得对，良性竞爭！”
    “所以啊，我们今天请沈总来，也是想看看，我们两家之间，除了竞爭，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所以啊，我们今天请沈总来，也是想看看，我们两家之间，除了竞爭，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毕竟，华亿有华亿的渠道和底蕴，墨痕有墨痕的创意和锐气，强强联合，未必不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沈墨放下酒杯，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態，“王总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想先了解一下，墨痕是否有进入华亿董事会的打算。”
    沈墨闻言，从李依桐手中接过茶壶，为两王续茶的动作未有丝毫迟滯。
    他没有立刻回答，待茶斟七分满，方將茶壶轻轻放回，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王忠君带著探究的眼神，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总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沈墨的声音不高，却在静謐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墨痕作为华亿的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关注公司发展，是分內之事。至於董事会……”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对方的反应，“一个席位，自然是需要的。”
    “並非是为了干涉华亿的具体经营，王总掌舵华亿多年，经验丰富，我们充分尊重。”
    “墨痕更希望的，是能有一个顺畅的沟通渠道，確保我们作为重要股东的声音能够被听见，尤其是在关乎公司长期战略和重大投资决策的时候。”
    他没有咄咄逼人地要求多个席位或关键职位，但是他也要安一颗钉子，至少让华亿不敢轻易地对墨痕出手。
    “不过，”沈墨话锋一转。
    “我个人认为，眼下比起一个董事会席位的形式，我们两家探索如何实质性地把蛋糕做大，或许更有意义。”
    “华亿深厚的底蕴，庞大的发行网络和丰富的艺人资源，与墨痕在內容创新、ip运营和营销策划上的探索，若能有效协同，產生的能量想必是『1+1大於2』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王家兄弟。
    “比如，华亿一些经典ip，或许可以通过墨痕的视角进行焕新。”
    “墨痕的一些大型项目，也需要华亿强大的渠道支持。”
    “甚至，在应对海外市场拓展，或某些危机时，我们未尝不能形成某种程度的战略协同。”
    沈墨巧妙地避开了“进入董事会”这个敏感的话题，他回应了王忠君的试探，更描绘了一幅充满诱惑力的合作蓝图。
    然后將球又踢了回去，告诉他：合作的价值，远大於一个董事会席位的爭夺。
    王忠君听得目光闪烁，心中不得不再次调高对沈墨的评价。
    这个年轻人，懂得寸进尺，更懂以退为进，还会画饼充飢。
    王忠雷虽然对沈墨依旧心存芥蒂，但听到“把蛋糕做大”和具体的合作可能性，脸色也不由得缓和了些许。
    资本逐利是天性，如果能找到共贏的赚钱路子，过去的些许不愉快，似乎也不是不能暂时搁置。
    茶香依旧裊裊，但包厢內的气氛，已经从最初的试探与微妙对峙，悄然转向了对未来可能性的务实探討。
    “我们注意到墨痕在『小系列』上的成功，还有手握的诸多ip。”王忠君身体微微前倾。
    “或许我们旗下的一些艺人，也很適合墨痕后续的项目……”
    王忠雷也在一旁补充道：“听说沈总手里有《running man》的版权？”
    沈墨点点头，“对的，我们打算在近期5月7號上映的《花千骨》电视剧结束之后，就启动跑男的项目。”
    王忠雷看了旁边的王忠君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掀起一抹弧度。
    点我呢？
    “如果沈总、李总不介意的话，”王忠雷还是主动接上了沈墨的话，“《花千骨》的营销可以让我们参与一下，让我们展现一下诚意、弥补一下之前的误会。”
    沈墨闻言脸上浮现一个暖暖的微笑，然后端起茶杯，李依桐也紧跟而上向两王示意了一下。
    渐渐地包厢內的气氛，从最初的略带尷尬，开始转向了真正的商业探討。
    沈墨耐心地听著，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或看法，李依桐则在一旁充当著服务员，適时地插嘴结果话茬，铺垫轻鬆的氛围。
    沈墨清楚，华亿的主动服软与合作提议，是基於墨痕如今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和不可阻挡的势头。
    但並不代表之前的仇恨就此消失，只是暂时被压制。
    而恰好，对沈墨来说，投资华亿的意义也並不是真正的进行合作。
    除了进董事会，赚点钱，同时也能为墨痕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再为墨痕换取更多的发展空间和资源。
    “两位王总的提议，我觉得很有建设性。”
    沈墨最终缓缓开口，脸上带著商业式的微笑，“具体的合作模式，可以让下面的人先对接起来，拿出几个可行的方案，我们再详谈。”
    王忠君闻言，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来，沈总，为了未来的合作，我们再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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