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日,楼野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他並没有马上辞掉青石坊市里跑堂的活计。
原因很简单。
他不確定养蜂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赚到足够的灵石。
万一系统是个半吊子,或者金翅蜂產蜜不理想,他断了收入来源,几个月的空窗期,足够把他这点家底折腾乾净。
楼野现在只能利用空余时间来打理灵蜂。
白天跑堂,傍晚回来伺候蜂群,等忙完这一切,天早就黑透了。
他甚至连打坐修炼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但楼野觉得这是值得的。
“只要赚到第一桶金,证明养蜂这条路走得通,以后灵石生灵石,还愁没时间修炼?”
他如此安慰自己。
蜂群安定下来之后,进展还算顺利。
先是工蜂们开始正常出巢采蜜。
每天天刚亮就嗡嗡飞出去,直到傍晚才陆续回来,腿上都沾满了各色花粉。
又过了几天,蜂后终於开始產卵了。
楼野趴在蜂箱前观察的时候,亲眼看见那只肥硕的蜂后將腹部探进巢房,一粒晶莹的蜂卵便落在了里面。
“哈!”
楼野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卵都下了,还愁没有蜂?
可紧接著,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在幼蜂还没孵化出来的这段时间,蜂群的总数量非但没有增长,反而出现了折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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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几只老蜂死在外面,没有再飞回来。
虽然知道这是自然现象,但看著蜂群数量往下掉,楼野还是忍不住直嘆气。
他甚至动了歪心思。
“要不直接去青石坊市买一批灵蜂回来,先把数目凑够一万只?”
他先买了几十只进行尝试。
结果系统根本不认这些外来蜂。
蜂群的繁育数量並没有增长。
除了一开始的初始蜂群,后续所有灵蜂,都必须由他自己繁育出来才算数。
“行,算你狠。”
盯著面板,楼野无话可说。
等吧!
这天一早,楼野照常来到青石坊市,进了东街那家灵药铺子。
铺子不大,但生意还不错,主要卖给底层散修一些最基础的修炼耗材。
楼野加上前身,在这里干了一年多,日常工作就是搬货、理货、招呼客人,偶尔还要被掌柜的支使著跑腿送货。
“楼野!门口那批灵木箱子搬进来,別让人绊著了!”
掌柜的姓孙,是个练气六层的中年修士,嗓门大、脾气躁,看谁都不顺眼。
楼野刚来那会儿没少挨骂。
现在也没少挨,但已经习惯了,听到招呼就闷头干活。
他正弯腰搬箱子呢,脑子里还想著蜂群的事……
“楼野!”
孙掌柜的声音忽然炸响在耳边。
楼野一激灵,手里的灵木箱子差点脱手。
“你耳朵塞驴毛了?叫你三遍了!”
孙掌柜叉腰站在柜檯后,一张圆脸涨得通红。
“让你搬箱子,你杵在那儿发什么呆?不想干了就早说,我换別人!”
“掌柜的,我这就搬。”
楼野赶紧赔笑。
“笑什么笑?干活!”
孙掌柜冷哼一声,拿笔在帐本上划了一道,“这个月工钱扣一块灵石,长长记性。”
楼野嘴角抽了抽。
一块灵石,够他啃好几天乾粮了。
但他知道自己理亏。
在这种地方干活,被扣钱也只能认。
楼野闷声把箱子搬完,又给两拨客人取了货,一直忙到中午才有空歇口气。
他靠在铺子后院的墙根底下,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修士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楼哥,你今天咋回事?”
这人叫赵安,和楼野一样,是铺子里的跑堂。
练气一层的修为,比楼野还低一层。
但他人挺活泛,嘴也甜,是楼野在这铺子里,少有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楼野掏出杂粮饼啃了一口,含混道:“没事,昨晚没睡好。”
赵安挤眉弄眼,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楼哥,你跟我透个底……你昨晚不会是去了云雨楼逍遥吧?不然怎么整日魂不守舍的?”
楼野差点被杂粮饼噎死。
云雨楼,青石坊市里最出名的销金窟。
“云雨高唐梦,楼台暮霞棲。”
听著风雅,实则就是妓院。
楼野来坊市第一天,就听人说起过这个地方。
据说里面的女修各个容貌不俗,最便宜的过夜费也要二十块灵石起步。
楼野摸了摸自己乾瘪的衣兜,翻了个大白眼。
“赵安,你脑子被门夹了?”
他没好气地说,“我灵石都没存下几块,哪有去那种地方的资本?”
赵安嘿嘿一笑,也不恼,往墙上一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安忽然嘆了口气。
“楼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不想干了。”
楼野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安脸上的笑容没了,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
“这破活儿,一个月累死累活就那么十几块灵石!再这么混下去,还修个屁仙!”
楼野听著,没接话。
赵安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跑堂这份工,说好听了是在坊市里谋了个差事,说难听了就是给人当牛做马。
累是真累,钱是真少。
关键还看不见一点上升的希望。
“那你打算去哪?”楼野问。
赵安眼睛一亮,忽然压低了声音:“楼哥,你听没听说过烟波潭的事?”
楼野手里啃饼的动作一顿。
烟波潭?
他当然听说过。
这段时间青石坊市里传得最凶的消息,就是烟波潭。
说是有一位筑基境的散修,在寿元將近之时,选择去了烟波潭隱居。
那位散修一生无徒无子,身家不菲,如今人早已坐化,但其洞府一直未曾被人寻到。
筑基境,对楼野这种练气二层的底层散修来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如果能寻到其洞府,足够他们几辈子修行所需了。
这段时间,坊市里已经有不少人按捺不住,纷纷赶往烟波潭碰运气。
“你也想去?”楼野问。
“我跟你说,我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个事。”
赵安的眼睛里闪著光,“消息虽然传开了,但大都是捕风捉影,那些高阶修士都在观望,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楼野的胳膊:“楼哥,你跟我一起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楼野愣愣看著他,隨即把胳膊抽了回来。
“我可不去。”
“为啥?”
“我胆子小。”
楼野实话实说,“那边引了那么多人过去,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咱们这种练气一二层的去了,別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安有些急了。
“楼哥,修行讲的就是一个『爭』字!机缘不会自己找上门来,你什么都不爭不抢,怎么出头?”
楼野没说话。
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我的机缘,好像真的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赵安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还在犹豫,又劝了几句。
楼野只是摇头,態度很坚决。
烟波潭那地方,说白了就是一场豪赌。
赌贏了也许能一夜暴富,赌输了就是搭上一条命。
楼野不喜欢这种把命运交给运气的事。
相较而言,他更喜欢安安稳稳等他那些蜂卵孵化出来。
至少每一只都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著。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未来可期,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
赵安说了半天,见楼野始终不为所动,脸上的热切渐渐冷了下去。
“行吧,人各有志,你不去,我自己去。”
赵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站起身走了。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
话不投机,半句多。
看著赵安的背影消失在铺子门口,楼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手里剩下的杂粮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赵安去烟波潭撞机缘,他回家等蜂卵孵化。
谁的路是对的?
不知道。
但楼野觉得,至少他的路,不会让他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