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年关。
    青石坊市里的铺子大多关了门，掌柜的和伙计们都要歇上几天。
    孙掌柜虽然脾气不好，但年关休假倒不抠门。
    提前三天就贴了告示，初八才重新开张。
    楼野正好借著这几天假，好好忙活他的花田。
    清灵花的种子种下去快一个月了，发芽率比他想的好，一百五十粒种子出了將近一百四十株苗。
    他每天早上起来浇一遍水，傍晚回来再浇一遍，看著那些嫩绿的幼苗一天天长高，心里比赚了灵石还高兴。
    如今花田已经初具规模。
    就在山谷洞口处那片平坦的坡地上。
    楼野用石头垒了一圈矮墙，把花田围起来，省得什么野兔山鸡跑来糟蹋。
    一株株清灵花已经长到了半尺来高，碧绿的叶片间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苞。
    有几株开得早的，已经绽出了淡蓝色小花。
    花瓣薄得像纸，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
    楼野蹲在地头，掐了个法诀，嘴里默念几句。
    一小片水雾从他掌心升起，在空中聚拢，化成细细的雨丝，均匀洒落在花田里。
    小云雨术。
    这算是五行法术里最基础的那一档了。
    练气一层的散修只要花点功夫都能学会。
    “还別说，这法术用来浇花，比凡俗界挑水省事多了。”
    楼野又掐了一遍法诀，把花田里里外外都给浇透。
    清灵花喜湿不喜涝，小云雨术的雨量刚刚好，不会把根泡烂。
    浇完花，楼野清点了一下蜂群。
    快两个月了。
    蜂群数量已从六百多只，一路涨到了將近五千只。
    这个速度比他当初估算的还要快一些。
    一是蜂后爭气，產卵量一直很稳定。
    二是他每天伺候得仔细，温湿度控制得好，幼虫的成活率高了不少。
    五千只……
    楼野盯著那个数字，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个节点了。
    按照金翅蜂的正常养殖规模，一个蜂后带的蜂群，极限大概也就在五千只左右。
    再往上，蜂后分泌的蜂王信息素就不够用了。
    到那时……
    楼野正想著，目光忽然停在了巢脾最下方。
    那里有几个和其他巢房不太一样的建筑。
    像个倒扣的小花生，表面坑坑洼洼。
    几只工蜂趴在上面，忙忙碌碌往里填充著什么。
    “果然开始建王台了！”
    楼野心跳快了一拍。
    他养过凡俗界的蜜蜂，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王台是工蜂专门为培育新蜂后建造的巢房。
    一旦出现王台，就说明工蜂们觉得蜂后管不过来这么多蜂了，需要提前培养接班人。
    这种现象，养蜂的行话叫分蜂热。
    蜂群壮大到一定程度，一部分工蜂就会產生“另立山头”的念头。
    它们会先建好王台，等新蜂后快要出房时，老蜂后就会带著一部分工蜂飞走，另寻新址安家。
    这在自然界里，是蜂群繁殖的正常方式。
    但对楼野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果蜂后真的带著一半工蜂飞走，他的蜂群数量直接腰斩，一万只的目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刚才担心的就是这个。
    深吸一口气，楼野把那块巢脾小心放回去，盖上蜂箱。
    “得提前做好准备，让新、老蜂后都为我所用才行。”
    他正蹲在蜂箱前琢磨，山谷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楼大哥！楼大哥你在吗？”
    是陈松的声音。
    楼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谷口走。
    陈松已经自己拨开藤蔓钻了进来，手里提著一大块用树叶包著的肉，肩上还挎著弓，一看就是刚从山里回来。
    “哟，楼大哥，你这地方……”
    陈松一进谷就四处打量。
    目光扫过那片已初具规模的花田，又看了看洞口掛著的布帘和垒得整整齐齐的石墙，嘖嘖了两声。
    “有模有样啊！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
    “瞎折腾的。”
    楼野笑了笑。
    “你手里提的什么？”
    “野猪肉！”
    陈松把肉往楼野面前一举，咧嘴笑道，“今天运气好，进山不到一个时辰就撞上了一头，家里吃不过来，我爹让我给你送点。”
    楼野接过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陈松家隔三差五就往他这儿送东西，不是野兔就是山鸡，自己倒没什么能拿得出手回礼的。
    “陈松，最近坊市那边怎么样？烟波潭的事有消息吗？”楼野一边把肉放到石台上，一边隨口问道。
    陈松把弓从肩上取下来，往墙上一靠，一屁股坐在石墩上，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乱成一锅粥了。”
    “怎么说？”
    “你是不知道，这阵子去烟波潭的人多得要命，前两天我爹在坊市里听说，那边已经死了不少人，据说还有练气后期的修士露面了。”
    楼野眉头一挑：“练气后期？”
    “可不是嘛。”
    陈松搓了搓手，“练气后期的都坐不住了，你说那些练气一二层的还往那边凑，不是送死是什么？”
    楼野听了，心里生出几分庆幸。
    自己没跟著赵安前去，绝对是正確的选择。
    陈松伸了个懒腰，朝楼野挤眉弄眼。
    “不过这样也好，人都跑去烟波潭，入山打猎都没人抢，我爹说这是近几年来最舒坦的一个冬天了。”
    楼野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转身走进洞府，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攒下的部分浊蜜，差不多有半斤出头。
    清灵花近日才长成。
    因为楼野这山谷地势，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对灵蜂的活动范围有一定限制作用。
    下一次產蜜，就算达不到清蜜品阶，纯度也应该能提上一个台阶，楼野打算那时再拿去卖。
    至於现在已经收了的这些，刚好用来做人情。
    “喏，之前答应过你的灵蜜。”
    楼野把瓷瓶递过去。
    陈松接过来，拔开瓶塞一闻，眼睛顿时亮了。
    “楼大哥，我可不跟你客气。”
    他把瓶塞塞紧，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嘿嘿直笑。
    “你是不知道，我爹以前在坊市里买过一小瓶灵蜜，贵得要死，全家就过年的时候才捨得抿一口，这下好了，今年过年有的喝了。”
    楼野看著陈松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感慨。
    一斤浊蜜，在坊市里也就卖一块灵石，连最低等的丹药都买不起半颗。
    但在陈松这种普通猎户眼里，已经是平时捨不得买的稀罕物了。
    这就是底层！
    一块灵石要掰成十瓣花。
    什么灵根资质、什么仙途大道，对他们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能多打两头猎物、少生一场病，安安稳稳把这个冬天过完，就是最好的年景。
    楼野有时候会想，自己其实也没比陈松强到哪里去。
    不过好歹，他手里还有一群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