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番变故,的確让楼野有些猝不及防。
前不久,他还在青丹坊里喝著茶等丹药。
结果一转眼,就成了被追著跑的亡命徒。
这剧本翻得未免也太快了!
但仔细想想,一切又似乎早有预兆。
烟波潭那筑基洞府的消息传了一年多。
从最初的捕风捉影,到后来的练气后期修士入场封锁,再到流云散人亲自出马……
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背后推著走。
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筑基修士,遗府里面,刚好就有流云散人需要的延寿之物……
世上真有这么多巧事?
察觉到身后追来之人根本甩不掉,楼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跑不掉,那就战!
他故意踩断几根枯枝,製造出仓皇逃窜的假象,然后闪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矮树林,將身形用枝叶遮掩起来。
……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落在树林中。
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削,一张麻脸上透著一股阴鷙之气。
余小童,黑煞门外门弟子,练气三层。
他跟著两位长老在苍梧山脉周边隱匿了一年多,等的就是今天。
黑煞门和赵国修仙界开战在即,这种前哨战是积累战功的最好时机。
余小童资质平平,若不趁此机会拼一把,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
此番逃出坊市的散修,其实不止楼野一个。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在事发之时,刚好身处坊市外围,所以才能侥倖突围。
余小童作为追剿队的一员,则是选中了练气三层的楼野追了过来。
他对自己有信心。
“一个边缘之地的散修,如何能与我这等金丹势力的弟子相比?”
余小童走进密林,目光扫过地上的脚印,却不见楼野人影。
正奇怪间,左侧灌木丛中,突然飞出一道赤芒,直奔他的太阳穴。
余小童的反应极快。
腰间一块灰扑扑的玉佩骤然亮起,在他身侧张开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將赤芒挡住。
同时手里多出了一把小扇,扇骨漆黑,扇面上绣著一朵白色的花,看不出材质。
他一扇挥出,狂风裹著无数道无形风刃,朝虹光飞来的方向席捲而去。
草木被连根拔起,枝叶被切得粉碎,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切痕。
楼野的身形从灌木丛后暴露出来,玄甲盾护在身前,將所有风刃尽数挡下。
盾面上火花四溅,发出密集的叮叮噹噹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余小童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你竟早就发现了我的行踪,提前埋伏在侧?”
他自认为並未露出破绽。
楼野当然不会和他解释,一边抵挡风刃,一边控制虹光不断攻击。
但对方身前那水幕,却像活物一样,不断变换形状,时厚时薄,时弯时直,每次都能精准挡在虹光的攻击线路上。
余小童见状,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这小修士倒有几分家底,竟身怀两件一阶中品法器?”
他打量著楼野手里的虹光尺和玄甲盾,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將两件法器抹去印记,双手奉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余小童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楼野岂会听他废话?
咬紧牙关,將灵力催动到极致。
虹光尺的攻势越来越快,只瞄准一个位置,反覆砸落。
那处水幕终於开始动盪,淡蓝色光纹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余小童目光一寒。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轻喝一声,水幕骤然倒卷,像一张大网,將虹光尺束缚其中。
赤芒在淡蓝色水幕中剧烈挣扎,但很快就被压制,动弹不得。
同时趁此机会,手持小扇,欺身而上。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个不识抬举的散修。
“呵。”
但此时的楼野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
嗡嗡嗡……
一阵嗡鸣之音突兀响起。
“蜂?”
余小童面色大变,目光瞥去,就见一群金翅蜂不知何时隱藏在侧,竟突然发难,朝他扑来。
“这里怎么会有一群金翅蜂?”
灵蜂气息微弱,余小童一时没有发觉,下意识就要用手中小扇阻挡。
而楼野等的就是他分心的这个机会。
“哈!”
將法力往玄甲盾中疯狂灌注,然后直接举盾,猛向前冲。
“砰!”
盾面狠狠撞在胸口,余小童身形踉蹌暴退,全身骨头咯吱作响,像是要散架了。
气血翻涌之下,体內法力顿时紊乱,虹光尺已从水幕的束缚中脱离。
不好!
余小童暗道一声,已是慌了神。
想要重新控制水幕,但胸口的剧痛,让他法力运转迟滯了一瞬。
眼看来不及,只能举起小扇去挡。
这使得他中门大开,耳边已是再次传来破空之声。
楼野得理不饶人,绕到他的侧面,玄甲盾展开到最大,像一面城墙,朝他横抡过来。
盾牌扇在脸上,比刚才那一下还要狠。
“啪!”
余小童整个人被扇得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大口大口的鲜血和牙齿一起从嘴里喷出来。
等他重重摔落在地时,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
水幕彻底散去,小扇也脱手飞出。
余小童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
看著持盾而立的楼野,心里那点自信被彻底粉碎而去。
“饶……饶命……”
“道友饶命……我修行不易……求你看在同为修士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他说话的时候口齿漏风,但求饶的话还是一股脑往外涌。
“这是门中的命令……我也是听命行事……道友高抬贵手……饶我一条性命……”
楼野根本不为所动,將手一指,虹光尺落下,从余小童脖颈间掠过。
声音戛然而止。
余小童嘴唇还在翕动,但已发不出任何声音,鲜血从他的脖子下面慢慢洇开。
“呼!”
楼野胸膛起伏,大口喘气。
看著眼前之人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死不瞑目的脸,终於是稍稍放鬆。
收回宝尺,暗道幸亏自己有隨身带著五百只金翅蜂的习惯。
而且经过蜂群意志的锻炼,神识也足以支撑他心分数用。
否则此刻先倒下的,恐怕是另有其人了。
把放出的金翅蜂全都回。
只是粗略搜颳了一番战利品,便一个火球术毁尸灭跡。
转身再次钻进密林,朝苍梧山脉更深处的方向奔去。
他不知道身后还有没有別的追兵。
当务之急,是离这里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