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野趁著月黑风高动身。
一路上,虽然时不时能看到黑煞门弟子来往的踪跡,但有球球的提前预警,倒也有惊无险。
“青石坊市十有八九是被攻下了。”
看那些黑煞门弟子肆无忌惮的模样,楼野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已经消失。
那些没能逃出来的散修,若是归顺,尚能为奴为仆,苟活一命,不归顺的,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楼野暗暗一嘆。
他穿越过来后,在青石坊市生活了一年多,谈不上有多少感情,但仅在数日之间便被覆灭,总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
终於快到山谷,楼野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在山谷入口外的那片矮树林里蹲了很久,先让球球感应一番,又放出一只金翅蜂入谷探路。
確认安全后,这才放下心来,钻了进去。
山谷里竟一切如常。
月光洒落花田,蜂箱整整齐齐排在田边,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
围绕青石坊市开闢洞府的底层散修,不知道有多少,又无人刻意规划,可以说漫山遍野到处都是。
黑煞门纵是手段通天,也不可能一个个全找出来。
他这山谷本就偏僻,入口还被藤蔓遮著,从外面看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没被发现,既是运气,也是情理之中。
“早知道就直接回来了。”
楼野想起自己刚从坊市逃出来那晚的选择。
当时直接回洞府,收拾好东西再走,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当然,他也就想想而已。
当时那种情况,自然是越早远离漩涡中心越好。
现在洞府能够安然无损,已经算是白赚到了,不能贪心。
楼野不再多想,快步走进洞府,开始收拾东西。
额外多了个余小童的储物袋,能带走的东西更多。
楼野也没心思分门別类,囫圇往里塞,直到两个储物袋都满满当当才罢手。
至於灵蜂……
由於虫葫有著五百只的上限,他只能择优而带。
先来到异变室。
几十只正在异变的蜂蛹被工蜂们照顾得很好。
蜡盖的顏色已经很深了,应该不出几天就要破蛹。
楼野將它们一只一只转移到虫葫里。
然后是育王室和外面蜂箱里的蜂后,也全部都带上。
剩下的四百多只工蜂和雄蜂,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反正后面能通过蜂后繁育出来。
楼野站在花田边上,看著那些失去了蜂后的蜂箱。
工蜂们从巢门爬出来,在蜂箱周围茫然飞舞著。
它们找不到蜂后的气息,找不到熟悉的指令,整个蜂群失去了秩序,陷入了混乱。
楼野心里生出几分怜惜。
这些金翅蜂,毕竟是他从一窝野蜂一点点养起来的。
从那个简陋的木箱子到后面的成品蜂箱,从六百多只到两万多只,从只能產浊蜜到能稳定產出清蜜和玉蜜。
每一次分蜂,每一次育王,每一次看著新蜂破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要走了,带不走它们,只能把它们留在这里。
楼野沉默很久,最终嘆了口气。
也罢也罢!
他从虫葫里取出一只蜂后,放回其中一个蜂箱里。
“以后能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
“球球,我们走。”
楼野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环顾一圈,看到球球正停在山谷深处那株竹黄果树的枝叶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楼野和它心意相通,哪会不知道它在想什么?
这株竹黄果树是球球亲手从山里挖回来的,对它来说,有著特殊的意义。
“没办法。”
楼野对此只能安慰,“我们要去凡俗界避祸,那里灵力稀薄,不適合灵植生长,而且储物袋里空间小,也放不下这么大的东西。”
他把球球从枝叶上捏起来,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就让它自己长在这里吧。”楼野说,“日后若还有机会,我再带你回来把它挖走,好不好?”
球球点了点脑袋。
动作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做出的决定。
楼野捏了把汗。
幸好不是个犟种孩子。
不然不知道要费多少唇舌才能劝好。
站在谷口,最后看了一眼山谷。
月光下,花田、蜂箱、石洞、布帘……
这些东西,使山谷多了一些烟火气,多了一些他生活过的痕跡。
只是以后再来,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
走出山谷,楼野稍微绕了一下,去看了眼陈松家。
和楼野直接在崖壁上打洞不同,陈松家在小灵穴上建起了一栋二层小楼,木质结构,楼下住人,楼上堆杂物。
家里除了陈松和他爹陈水生是修士之外,他娘胡氏和小弟陈柏,都是不通修行的普通凡人。
楼野到的时候,那栋二层小楼只剩下一片焦黑废墟,里面自是半个人影也没有。
见此一幕,楼野心情变得很是沉重。
陈松一家,对他可谓极好。
无论是穿越前的原主,还是穿越后的自己,都受过陈家照拂。
但这黑煞门攻坊一事来得突然,楼野尚且只能自保,当然顾不得其他人。
若是当时,陈家父子在外狩猎,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但若刚好身处坊市之中,那大阵一罩下来……
想到那日见到的黑色光罩,楼野深吸一口气,依然后怕不已。
“胡婶和小柏平日都呆在屋內,如今既也不见踪影,很可能是陈松和陈伯父已经带著他们离开了。”
不然就算遇害,也该看到尸体才是。
楼野可不相信黑煞门的人有这么好心,会帮两个凡人收尸。
他也只能如此儘量往好的方面想。
正要直接离开,肩膀上的球球忽然发出几声急促的嗡嗡声。
得到警示,楼野也是有所感应,心头一沉,走进身侧那片树林。
行了一段距离,在一棵老橡树根下,他看到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一个妇人和一个幼童。
妇人头髮散乱,脸上有好几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
幼童则靠在她怀里,大约七八岁模样,眼睛紧闭著,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昏过去了。
楼野认出了那两张脸。
“胡婶!小柏!”
他小声喊了一句,声音有点发堵。
他们二人竟还在此地!
那陈家父子……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