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操是什么人?
把《美人鱼》放到一边不谈,只要不碰喜剧,他就是实打实的硬底子演员,影帝级別的演技摆在那里。
你可以说他接过烂戏,但绝不能说他演技不好。
可偏偏就在今天,就在刚才,他好像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把戏给压了。
压戏这回事,不光是忘词、脑子突然断电那么简单。
精神层面的干扰、心理节奏被打乱,样样都算。
在喜剧里,被对手轻轻鬆鬆逗得笑场笑到停不下来,哪怕搁在老戏骨身上,也一样是不及格。
“刚才是我的问题,確实没绷住,我也实在没想到你能演到这个份上。”邓操被季向南那一句轻飘飘的挑衅勾起了真火——不是怒气,是较劲的胜负欲。
他的表情沉下来,认真了许多:“重新来,这次我绝对不笑了。”
周星星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帽檐底下的眼睛倏地亮了。
別以为喜剧对演技的要求低,能让人笑出来,自己还不显得浮夸做作,甚至让人觉得“这人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那比正儿八经的表演更考验功力。
影帝对影帝的碰撞,足够把这场戏的质感直接拔高一个档次。
“action!”
周星星坐回监视器后面,拿起扩音器。
场务打板的脆响刚落,季向南便瞬间入戏。
他从画面后方大步走出,双拳紧握,直直逼到料理台前。
那张脸上的表情层层叠叠——囂张底下压著杀气,杀气里还透著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再掺上一抹狰狞。
“呀——”
季向南猛地抬起双臂,摆出一副要发大招的架势。
这段后期会配上特效,八条章鱼触手从他背后骤然展开,每一条都攥著一样不同的厨具。
他演的,是一头潜伏在人类世界里的章鱼精,此刻正要刺杀邓操饰演的刘轩。
邓操和林韵同时做出被嚇到的反应,但两人的脸颊都在微微抽动,明显是在拼命憋笑。
其实光看眼前这一幕,並没有多好笑,可要命的是他们心里早就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
这脑补,太致命了。
“你好!”
几个特约演员饰演的保鏢闪亮登场,齐刷刷在他身后站成一排,还客客气气地跟“八哥”打招呼。
八哥被结结实实嚇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把那些“脚”全缩了回去,站姿瞬间变得规规矩矩,满脸堆笑地朝几个保鏢点头:“你好,你好。”
那语气里塞满了害怕和拘谨,跟先前嫌弃囂张的得意劲儿一比,简直像换了个人。
在场几个演员又开始憋笑,咬著牙死撑。
可等到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完台词,八哥开始烹飪自己的章鱼触手——也就是在煎自己的“脚”——他那张脸上精彩到无法形容的表情,终於让所有人彻底破功。
“哈哈哈——”
现场再次沦陷。
就连周星星也没能扛住,笑的发抖。
季向南演的八哥,一点都不浮夸。
可那种前脚囂张后脚怂到骨子里的反差,就是能精准地挠在所有人的笑点上。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好像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八哥,碰到这档子事就活该是这样的反应。
明明连特效都还没加上,他们却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挥舞的章鱼触手。
“南仔,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是头一回演戏?”笑声还没散尽,邓操就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砸了出来。
“確实是头一回,不是科班出来的,也没正经拜师学过,全靠自己瞎琢磨。”季向南笑著答道。
嗯,就是努力刷机遇点,然后“加点”而已。
“天才!”邓操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没有半点客套。
他觉得季向南最厉害的地方,还不仅仅是演八哥时前后反差拿捏得炉火纯青,而是出了角色之后,他整个人一点喜剧的痕跡都不沾,还是那么冷静,那么帅。
这说明他在演戏时已经能建立起一套特定的气场,收工之后又能立刻抽离出来,回到自己的本態。
而这一点,大部分影帝都未必做得到。
“別天才了。”周星星揉了揉眉心,有点头疼地开口:“这一条到底怎么才能过啊?”
季向南演得好,他当然高兴。
可演得太好,旁边的人接不住,那就是另一种烦恼了。
“导演,要不今天先不拍这场了。”邓操主动提了个方案:“说真的,就算不让南仔演,光我自己脑子里一过画面都忍不住笑。”
这话出乎不少人意料,可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
不光是邓操,在场的人其实都一样,统统被戳中了笑穴。
而笑是会传染的,一两个人绷不住,整组人跟著全崩。
周星星身为摸爬滚打多年的喜剧大师,对这种事再熟悉不过。
他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先转场拍別的。”
季向南听了,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可就在这时候,他发现那本外掛书更新了。
更新內容简单明了,就一句话——让他想办法把眼下的困境给解决了。
“你可真会挑时候。”季向南默默合上那本指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现在正缺机遇点,確实不捨得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导演,其实不用这么折腾。”他想了想,开口了。
到片场他分得很清,没有喊“星仔”,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你有办法?”周星星现在早就不拿他当门外汉看了,倒是挺愿意听听他怎么说。
“这场戏的看点都在我身上,或者说,全在我的表情变化上。其实主拍我一个人就够了,操哥和林韵那边的镜头可以不切——他们笑没笑,都不影响效果。”季向南说出自己的想法。
周星星耐著性子听完,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原本为什么要切那些镜头吗?”
季向南点头:“知道,通过两边表情的来回切换,把笑料叠得更厚,让观眾更有代入感。”
周星星也点了点头,笑著又问:“那你还这么建议?”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季向南笑得胸有成竹:“以我的演技,镜头切来切去反而会让观眾產生割裂感。”
“行。”周星星抬手扶了扶帽子,乾脆利落:“那就试试,我可就等著看你的表现了。”
他这一拍板,戏继续往下走。
“action!”
啪的一声,场务打板,季向南瞬间进入状態。
每一下肢体动作、每一丝表情变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邓操几个人本来只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站在旁边,看到这里,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他演得有多“震撼”,而是因为他演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根本不像在演。
一瞬之间,他们仿佛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只八爪鱼精,正满头大汗地烹飪自己的八条触手。
那种疼得钻心却还要拼命忍住、还要挤出一副若无其事表情的样子,真实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无实物表演,简直绝了。
“卡!”
“很好,这一条过了!”
一镜到底,周星星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整个剧组掌声响成一片,季向南的演技,完全担得起这份热烈。
隨后,周星星又补保了几组细节镜头,正式宣告这一部分的补拍结束。
这也意味著,季向南和邓操之间的对手戏,到此全部杀青。
接下来只要优先把邓操剩下的戏份拍完,他肯定能按时离组。
也因此,季向南难得地清閒了三天。
这三天他也没閒著,日常就是跟林韵和张玉琪聊聊天,拉近关係。
而这关係可没白拉,这不,张玉琪就在化妆间门口把他给堵了。
“臭弟弟,姐姐有事找你。”
张玉琪把他拽到一个隱蔽的角落,眼神拉丝似的扫过来,那道事业线抢眼得叫人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季向南轻咳一声,努力守住阵脚:“姐姐,这样不太好吧。”
“我这个人是有底线的——別人家的老婆……我一般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