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圣殿深处，一间不见天日的绝对密室里。
    七岁的采儿静静地躺在一张散发著幽寒之气的万载玄冰床上。
    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滯，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透著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
    没有触觉，没有感觉，甚至连肌肉最基础的条件反射都彻底丧失。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此刻的她，与一具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別。
    “吱呀——”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三道身影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正是曾祖圣月，以及采儿的父母，圣灵心与蓝研雨。
    看著冰床上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女儿，蓝研雨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采儿冰冷的小脸，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我的采儿……她才七岁啊！这如同坠入无间地狱般的折磨，她一个小女孩，在这无尽的黑暗里该有多害怕，多绝望……”蓝研雨捂著嘴，压抑著绝望的哭腔。
    圣灵心站在妻子身边，双拳死死地握紧，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
    “哭有什么用？把眼泪给我收起来！”
    圣月冷哼一声，威严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犹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这是轮迴圣女的宿命！为了刺客圣殿的崛起，为了人类能在这黑暗年代生存下去，这是她必须承担的代价！哪怕再痛苦一万倍，她也得给我受著！”
    蓝研雨身体一颤，靠在丈夫怀里泣不成声。
    心疼吗？当然心疼，那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可是，如果时间倒流，再给他们夫妇一次选择的机会，为了人类的大义，为了家族的荣光，他们依然会狠下心，將三岁的采儿送上这条生不如死的献祭之路。
    这就是圣殿联盟高层的悲哀与冷酷。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采儿的精神之海中，女孩的精神体正冷冷地注视著外界发生的一切。
    听著父母的哭泣和曾祖的冷酷，采儿的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嘲弄。
    虚偽。
    既然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她，现在又何必流下这廉价的眼泪？
    从她失去触觉，被困在这具躯壳里的那一刻起，外界的那个“家”，对她而言就已经彻底死了。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该训练了。”
    白夜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瞬间驱散了采儿心头的阴霾。
    采儿转过身，那张原本布满冰霜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极其罕见、甚至带著几分依赖的灿烂笑容。
    “嗯！我准备好了，白夜哥哥！”
    ……
    如果说现实中的密室是令人发疯的无间地狱，那么白夜所在的精神之海，就是采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伊甸园。
    失去感觉和触觉的试炼，是六道轮迴中最漫长、最折磨人的一关。整整四年。
    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哪怕是心智坚定的成年人，被关在一个没有任何感官反馈的“黑盒”里，不出三个月就会彻底疯癲，意识崩溃而亡。
    但采儿活了下来，並且在白夜的教导下，迎来了真正的脱胎换骨。
    第一年，是拔苗助长般的痛苦重塑。
    精神体在模擬训练场中受到的伤害，虽然不会反馈到肉体，但那种直击灵魂的痛楚与疲惫，却比肉体的撕裂更加难以忍受。
    采儿无数次被白夜模擬出的高阶魔族撕碎精神体，无数次痛得在地上打滚，濒临崩溃。
    但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要彻底消散时，白夜总会用他那温暖而强大的神识，將她破碎的灵魂一点点拼凑起来，温声细语地安抚她的恐惧。
    采儿渐渐明白，白夜对她的严苛，是为了让她拥有活下去的资本；而白夜对她的温柔，是这世上唯一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
    第二年，是从合作到绝对信任的质变。
    白夜开始手把手地教导她真正的《死神法典》。
    在精神之海里，白夜会从背后环抱住她，握著她的小手，纠正她挥动匕首的每一个角度。
    “死神的杀戮，不是野蛮的劈砍，而是顺应法则的剥夺。”白夜的下巴轻轻抵在采儿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感受灵魂的脉络，然后，切断它。”
    在日復一日的贴身教导中，采儿对白夜的戒备彻底冰消雪融。
    她开始像一株生长在深渊里的向日葵，疯狂地汲取著白夜给予的光和热。
    她不再是为了人类而战，也不再是为了復仇而战，她挥动匕首的唯一动力，就是为了得到白夜的一句夸奖。
    第三年，是杀戮艺术的巔峰打磨。
    采儿的精神体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岁少女的模样。
    她的眼神越发深邃，气质越发冰冷，但在看向白夜时，却总是藏著一抹化不开的炽热与痴迷。
    她开始在训练场中单挑模擬出的四阶、甚至五阶魔族。
    她像一个优雅的幽灵，在刀尖上起舞，將白夜传授的死神之力运用得炉火纯青。
    哪怕精神体被魔族洞穿，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会用最狠辣的手段，將敌人的灵魂搅得粉碎。
    到了第四年，也是感觉与触觉剥夺的最后一年。
    精神之海的训练场內。
    十一岁的采儿身披一袭黑色劲装，手中的死神之镰化作一道漆黑的半月，瞬间切下了一头模擬出的八阶魔族领主的头颅。
    漫天消散的光影中，采儿转过身，轻盈地跃入白夜的怀里，像一只邀功的小猫般蹭了蹭他的胸口。
    “白夜，我贏了。五阶的恶魔，只用了三招。”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白夜笑著揉了揉她的长髮，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这四年来，他眼睁睁看著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刺蝟，蜕变成了一把足以弒神的绝世凶刃。
    她对死神法则的领悟力，甚至超越了白夜曾经见过的所有天才。
    “你做得很好，采儿。”白夜轻声说道，目光透过精神之海，看向了外界那间冰冷的密室，“准备一下吧，漫长的长夜即將结束。你的身体……要甦醒了。”
    听到这句话，采儿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一丝病態的抗拒。
    “我不想醒。”
    采儿死死地抱住白夜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仿佛生怕眼前的人会突然消失一样，“外面的世界太冷了，那些人太虚偽了。我只想留在精神之海里，只陪著你一个人，好不好？”
    白夜微微一怔。
    他看著少女眼中那抹近乎偏执的依恋，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四年相依为命的陪伴，在帮她重塑灵魂的同时，似乎……也把这个轮迴圣女的性格，养得有些危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