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你打算怎么比？”
    陈孤舟笑了。
    这几年他很少展现手艺，外人皆以为他还是匠人水准。殊不知雕龙鬼刀大成后，他已入匠师之境，超越受艺恩师赵志才。
    雕龙鬼刀，神鬼奇技也！
    “我……”
    周荣光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好。
    “这样，四十艘宝船订单，你我各分二十艘。我也不欺负你，造船场內的匠人、木料，你隨意调配，谁若不从，你来找我。”
    陈孤舟一挥衣袖，气度恢宏。
    周荣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事到临头，反而感到一股压力。
    如今的陈孤舟，已是冯氏造船场『潜龙坞』匠首，气度已成。站在他身前，周荣光只觉那身影竟如此高大！
    “你、你是要比质量，还是比工艺？”周荣光咽了咽口水。
    “来点简单的。”
    陈孤舟道：“明年交付宝船，毒蛇、金刀二帮自要出海。海上风浪大，我等只需比一比，谁造的船回来的多便可。”
    “好！”
    周荣光一声应下，眼神变得坚定。
    若单纯比精雕技艺，他或许有所不如。但学了二十年造船，从小环境薰陶，就不信比不过半路出家的陈孤舟！
    看著周荣光的背影，陈孤舟露出一丝玩味。
    此事在他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却偏偏正中下怀。
    当年百船出海，仅回来一艘，轰动江淮。
    他本就打算看看，那一场海难中寻常的宝船与他特意加固的宝船相比，究竟能剩下几艘！
    还有一点更重要的——事关『兵法』修行。
    兵法並非武学，亦非法术。
    按照雕龙功所述，那是一种通玄之力。
    第一步自是以內气炼兵——此为【炼形】，以內气淬炼兵器，赋予生命。
    第二步是完成一定事跡——此为【赋灵】，结合功法、自身之所长，契合根骨特质，彻底激发武道根骨之神异。
    最终。
    將兵器炼成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兵法並不是每个人都会，但同样修为的人，会兵法的一定比不会兵法的强。
    传说先天极境每一位强者高人，都掌握一门兵法绝学。
    可开山裂石，翻江倒海，一缕先天本源罡气，无坚不摧，属於先天境界的根本法。
    在陈孤舟的理解里。
    这第二步就是要完成一项独特的【成就】
    如那些江湖中人，杀戮成狂、行侠仗义、仗剑天下……只需名扬一方，不需要太多时间，就是有点要命。
    如他们木匠行道。
    则需技惊四座，数十年如一日，对木艺精研到某种程度，拿出震撼人心的作品。
    此乃以技入道。
    所以。
    这世上的顶尖高手，大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所使用的兵器，也是大名鼎鼎——辟如十大名剑、七大宝刀。
    在兵器谱上，列为天下【名珍】第一等。
    陈孤舟当前只將雕龙鬼刀修炼至第一个层次，要想更进一步达到最低等名珍的程度，还需做一桩震动江淮的大事。
    “我的二十艘宝船，只需回来十艘，不，哪怕回来三五艘，也足以震惊一时。让所有人对我的技艺，有一个清晰认知。”
    “却不知，那时雕龙鬼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陈孤舟低下头。
    掌心一柄三寸刻刀，闪过奇异的血光。
    ……
    隨后一年。
    江淮五大造船场，全力投入建造。
    他们的进度极快，包括周荣光所率领的团队。
    两大帮派要求的一年工期太紧了，一些不必要的精雕细节，根本来不及做。
    冯氏更是调遣黄芦湾、白苹湾两个造船场的匠人，前往潜龙湾船坞支援。
    反观陈孤舟。
    虽说也未曾精雕细琢，却给宝船加装了一层又一层护甲。
    特別是龙骨等关键位置。
    他要求必须选用千里挑一的千年龙纹杉，每一条皆三人合抱，不允许有一丝裂纹。
    如此。
    他的进度自然比別人要慢不少。
    两个帮派在现场的督工，连催了好几次，皆被陈孤舟扛下了压力。
    模擬第11年。
    三月。
    陈孤舟终於完成了自己的杰作。
    二十艘宝船被武装到牙齿，仿若水上巨兽，静静盘桓江边。
    验收当日。
    周荣光站在人群中，面色数变，险些笑出声来。
    这些宝船出海，是去寻宝、经商的。他这番设计，对防御风浪几乎无用，反而加重了宝船，影响速度。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去打仗呢！
    “你这……是打算把龙头之位让我了吗？”
    “谁贏谁输，到时候自见分晓。”
    陈孤舟微微一笑。
    七日后。
    毒蛇帮、金刀帮上万人登上百艘宝船，扬帆起航，朝著出海口驶去。
    此后的日子。
    周荣光红光满面，时常带著他那新婚妻子，各种无意中出现在陈孤舟面前。
    那嘚瑟的样子，彷佛他已经贏定了一般。
    没多久。
    二人打赌的消息就被传了出去。
    赵志才神色大变，匆匆询问陈孤舟是否有此事。
    他只笑而不答。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到时候再狠狠收割一波声望，看自己手中的刻刀，究竟能升华到何种程度。
    他很期待。
    翌日。
    周雕龙老爷子亲自召见了陈孤舟、周荣光二人。
    他只是与二人品了一下午茶。
    言语间皆是兄弟和睦，亲如一家的好话，半点没提二人赌约之事。
    可到了他这个层次，任何一丝態度都能表达很多信息。
    陈孤舟自无不允。
    周荣光却黑了脸色。
    他才是周家的亲孙子，可周雕龙屁股分明偏向了陈孤舟这个外人。
    哪怕他贏了又怎样？
    在长辈们的眼里，他的气度已输了一筹。
    六月。
    夏日炎炎。
    陈孤舟坐在码头旁的青石上，望著滔滔江水。
    这一世的时间线已经变了，他其实也没有把握，那些宝船能不能回来。
    若还是无一人生还，宝船隨波逐流，蝴蝶效应影响下，概率怕是很小。
    但若……
    “你们——那有艘船！”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来了！
    陈孤舟举目望去。
    一艘宝船被涨潮的潮水推著，孤零零朝著码头飘来。
    船楼塌陷，桅杆折断。
    一幅惨烈的场景在视线中越来越近。
    只有一艘？
    难道还是没有改变结局吗？
    陈孤舟眉头一皱。
    少顷。
    一波波人群涌入码头。
    金刀帮、毒蛇帮、城东王家、海商李家、宝船坊的五大造船场……江淮城有名有姓的大势力，纷纷赶到现场。
    一个身影悄然走到陈孤舟身边。
    “你贏了，但好像也没贏。”周荣光轻声道，而后喃喃自语：“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局，他们在海上到底遇到了什么？”
    陈孤舟默然。
    仅回来一艘破船，在他眼里確实不算贏。
    忽然。
    一声惊呼响起：“你们看——又一艘船回来了！”
    “有人！那船上有人，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