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铺子里,啥玩意儿最多?
无非是些冥钱,线香,纸扎,花圈,有些稍大点儿的铺子,若是老板有木工手艺,还会自己买木料来打造棺材售卖。
所以这会儿季青手边,给活人用的东西那倒是没有,但伺候死人的物件儿却是样样不缺!
比如纸扎元宝。
和冥钱黄纸一样,纸扎元宝就是仿照那金元宝银元宝造型,用纸扎出来的阴间货幣。
季青看了,当时就想,你说郭豹这人都死了,真要使银子应该也是使那阴间的钱幣吧?
一边寻思著,一边抓起货架上的几个金银元宝,尝试著往悼亡镜里送。
结果那镜面蒙濛雾气涌动间,竟真將一枚枚纸扎元宝吞进去了!
有戏!
季青心头一喜,继续往镜子里递纸扎。
於是那镜面之中,郭豹鬼魂所在之地,天上突然叮铃咣当下起了元宝雨!
这贪心恶鬼见了,脸上哪儿还有半分怨念,一张鬼脸乐开了花,忙不迭將地上的金银元宝捡起来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这般丑態里,他身上的怨气慢慢消散,鬼影儿也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怨消魂散。
悼亡镜上,篆字浮动。
【度人字下品鬼魂】
【奖励鬼魂余寿二十七载,鬼魂遗泽“贪心壶”】
紧接著,一道幽光从镜面透出,如醍醐灌顶那般灌进了季青脑门儿。
悼亡镜上,篆字再现。
【镜主:季青】
【寿元:四十载】
【鬼魂余寿:二十七载】
【技艺:纸扎(精深),殮容(入门),缝皮(入门),厨艺(入门)……】
成为悼亡镜主后,季青早已和古镜有了气息的联繫,看著镜面上的篆字,自然明悟过来。
这所谓的奖励,第一就是郭豹的余下寿元二十七年。
季青既可以用这二十七年余寿加持在自己身上,让自个儿在无灾无难的情况下多活二十七年。
也可以用来锻炼自己拥有的某一项技艺——二十七载寿元便是实打实苦练磨礪二十七个春夏秋冬,但现实时间只过去一瞬之间。
不过季青並没有立刻使用这些寿元。
看向第二个奖励。
——鬼魂遗泽,贪心壶。
只看那悼亡镜上,郭豹一生的跑马灯匯聚融合起来,一生涓滴数十载,圆融变化作一壶!
这郭豹生性贪婪、嗜酒如命,几十年光阴在悼亡镜里锻成了一枚酒壶,突破镜面,稳稳落在季青手里。
与此同时,还有一段“戒欲清贪诀”,跟著一同涌入他脑子里。
只看酒壶一尺高低,黄铜色泽,壶身极大。
关於贪心壶的知识,也被季青所知晓。
贪心酒壶,壶如其名,若以此壶装酒,可使酒有异香,饮之激发內心贪慾,再辅以“戒欲清贪口诀”,可磨炼心智,清心寡欲,锻炼精神。
乃是一件修心之物。
“因贪而死的贪心鬼,却化作戒贪之物,有点意思……”
季青喃喃自语,心说反正也没事,何不试上一试?
原身是不喝酒的,但原身那死了的老爹之前却泡了两坛药酒,一直搁铺子里。
季青倒上二斤多,装进贪心壶里,顷刻之间,这二斤劣酒却散发出浓浓异香,引得人食指大动。
浅尝一口。
季青只觉心头髮热,涌起无尽贪念,欲要將天下金银,尽收囊中!
赶紧默念那戒欲清贪口诀。
一时间,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贪念散去,只觉念头通达,心神明快!
咚咚咚!!!
正当季青体会这贪心壶之奇效时,门外突然传来沉重叩门之声。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粗獷的男声,骂骂咧咧。
“姓季的!开门!滚出来!俺娘又给俺託梦了!都怪你这破手艺!”
季青先是一愣,然后才从原身记忆里,理清了来龙去脉!
先前不是说原身被泼皮讹上了嘛,前几天还挨了顿揍。
那揍他的泼皮和眼前这叩门的,是同一个人!
泼皮唤作张虎,筒子街人,三十多岁,长得人高马大,却没个正经营生,最爱喝酒赌钱狎妓,平日里欺男霸女,坑蒙拐骗,诸多百姓都避之不及!
原本这般浑人,和原身应当没啥交集。
结果两个月前,张虎他娘死了,喊了原身去殮容下葬。
这本就是桩生意,按理来说,殮容下葬,事钱结清,再无瓜葛。
可张虎这廝,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他娘下葬后的第二天,一脚踹开了原身房门,说他娘给他託梦,梦里说原身手艺不行,损了他娘的遗体,让他娘在地底下都不得安息。
要原身赔银子。
原身当时心里那个冤啊!
他可清楚记得,张虎他娘那场白事,无论是殮容沐浴著衣,自个儿都做得完美,再挑剔的僱主都挑不出毛病。
可这人都下葬了,生死相隔,张虎咬死了託梦的说法,能咋办?
自认倒霉唄!
原身挨了顿揍,又退还了白事钱,这才把张虎这泼皮打发走了。
原以为破財免灾,这事就过了。
可张虎这泼皮,本性就是恃强凌弱,逮著软柿子就往死里捏,见原身无亲无故,又如此懦弱,哪肯放他一马?
这两个月来,隔三差五就来铺子踹门,用同样的理由勒索钱財。
一旦原身推諉,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原身前几天挨那顿揍,就这傢伙乾的。
理清来龙去脉后,季青望了望桌上的贪心壶,放下门板,开了门。
如今他借尸还魂,变成了小小殮尸匠,原身的因果自然也落在了他身上。
原身懦弱,敢怒不敢言,他却不一样。
打定了主意,今天要了结张虎这桩破事儿。
人高马大的张虎蛮横走进屋里,叉著腰指著季青破口大骂,內容无非就是他娘又给他託梦了,让季青赔银子之类的。
季青听了,也不恼,只是说他身上也没多少银子,不过明天有几个主雇会来结尾金,让张虎宽限一晚,明日拿了尾金就给他送去。
这回倒是轮到张虎愣了。
以往他来找季青,对方都怕得要死。
但这一次,却平静淡定。
他望著小小殮尸匠,总感觉对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却又说不上来。
不过……管他呢!
有银子就成!
这事儿,他吃一辈子!
末了,季青还要请他喝酒。
张虎和那郭豹一样,本就是个酒鬼。
如今闻著那贪心酒壶里传来的阵阵酒香,哪儿忍得住?也没客气,一碗接著一碗,把二斤贪心酒喝了个乾乾净净!
最后喝得踉踉蹌蹌,才扶门而出,临出门前,转过头看向季青,“记得……明早……送银子来……要不然……揍死你……”
望著张虎离开的背影,季青面无表情。
明早?
你还有明早再说吧……
贪心壶中酒,催人心中欲。
季青刚抿了二两,心头贪念就难以控制,恨不得现在衝出家门把临江的钱庄都洗劫一空,收入囊中!
还是及时默念那戒欲清贪口诀,才熄了贪念。
而现在,张虎足足喝了两斤,又没那口诀清心解欲。
会怎样?
季青转身,关上了门。
人人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可那贪字顶上又何尝不是柄悬顶利剑?
……
喝了美酒。
张虎醉醺醺地走在街上,想著季青明早给他送钱,心头美滋滋。
“不行,讹他一次也就几钱银子,太少了,下次得把那小子的铺子也搞到手……”
“嗯……那香烛铺子……能值几个钱?四十两?五十两?还是少了!”
“银子啊!哪才能搞到大笔银子……一千两……一万两……十万两……不不不……还是不够……”
“……”
酒意正浓。
心生邪火。
此时此刻,张虎自个儿都没发现,他的眼里竟发出淡淡红光,像极了那被冲昏头脑的野兽,失了神智。
“银子……银子……哪里银子最多……抢来……都抢来……都是我的……”
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碰巧,远远望见一座铺子,灯火通明,规模极大!
——永通钱庄!
对!
钱庄!
天底下哪儿银子最多?莫过钱庄!
这会儿的张虎,早已失了理智,莫说钱庄,哪怕就是大虞国库在他眼前,他也能毫不犹豫闯进去!
於是贪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张虎回家取了柄尖刀,直愣愣朝临江最大的钱庄杀过去了!
结果不言而喻。
人家偌大钱庄养著上百护卫,平日里好吃好喝供著,例钱给著,钢刀利剑武装著……每天单单是这些支出,就抵得上十个百姓家庭一个月的吃穿用度。
这般开销不就为了今天嘛?
於是张虎在贪慾作祟下,闯进钱庄,欲抢夺银钱。
结果一个照面,就被那些个兵甲精良的护卫发现。
这些个护卫多是曾混跡江湖的狠人,如今见有人持刀抢劫,当即乐了,一拥而上,一刀接著一刀,把这泼皮生生砍成了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