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娘子是个寡妇,一年前就死了男人,后来一直一个人操持著铺子过活。
眾所周知,未亡人在一些閒客浪荡子心里是妥妥的加分项。
加上豆娘子虽然三十来岁,可容貌极美,身段更是一绝,身上兼顾了未亡人的清冷和熟妇特有的嫵媚,更是惹得不少男人眼馋。
可人家却恪守妇道,哪怕男人死了也没想过改嫁,更別提和野男人度春宵了,平日里就是开铺子做生意,一打烊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给那些浪荡子丁点儿机会。
前几天,豆娘子娘家人来看她,敲了好久门都没人应。
娘家人怕出了什么意外,翻墙而入,屋里院里一通找。
好消息,人找到了。
坏消息,在井里。
豆娘子的尸体泡在水里,只露出一截发白髮涨的手浮出水面。
娘家人赶紧报了官,捕快和吏目很快来了,把尸首捞起来,仵作一验,做出了意外溺水身亡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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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棺定论。
然后豆娘子的娘家人就近请了豆腐铺子对面的原身给人殮容著衣,上山下葬。
后来消息传开,附近不少眼馋豆娘子的閒客老光棍儿听了,都捶胸顿足,直呼可惜,暴殄天物。
言归正传。
豆娘子死了,还是原身亲手给她殮容入棺的。
但现在,她却叩响房门。
佳人?
非人!
白日撞鬼,若是换了原身来,定已嚇得三魂乱飞,七魄窜散。
可季青身负悼亡镜,本就以度化鬼魂为业,自然不怕,反而做了个请的手势,“姐姐请进来一敘。”
豆娘子进了铺子,坐在柜檯前。
季青关上房门,开口问她:“姐姐需要我你做甚?”
豆娘子听罢哀怨一嘆,娓娓道来。
原来她知晓自己早已死了。
俗话说,安息瞑目,转世投胎。
可豆娘子有怨,死不瞑目,无法安息,被困在那口水井附近,化作地缚灵,断了投胎路。
原以为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可近两日望向季青香烛铺子方向,莫名有感,感觉铺子里有能消解她怨念,使她瞑目安息之缘。
思索再三,这才显化阴魂,前来叩门。
季青听罢,心头瞭然。
他身为悼亡镜主,对於怨鬼冤魂,本就有莫名的吸引,先前那宋三公子的鬼魂,也是这般跟隨著他回到铺子。
如今豆娘子也受到牵引而来。
“瞭然。”季青点头,“那便先让我瞧瞧姐姐究竟有何忿怨。”
话音落下,取出悼亡古镜,幽光递出,笼罩鬼魂。
走马灯跑了起来。
说这豆娘子,姓孙名蔷,小名知儿。
本是隔壁屏山县人士,后结识临江筒子街的豆腐铺子老板,二人郎才女貌,皆是年轻,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很快便暗生情愫。
接下来便顺理成章,男子请了媒人,备了聘礼,將豆娘子娶回了临江。
一开始,二人郎情妾意,恩爱有加,豆腐铺子生意红火,衣食无忧。
本是一段佳话。
可上天作弄,造化弄人,也许是夫妻二人太过恩爱,惹了天妒。
一年前,豆娘子的夫君患了恶疾,上吐下泻,没两天就一命呜呼。
豆娘子伤心欲绝,整日以泪洗面,料理了丈夫的丧事后,便一人撑起了豆腐铺子,成了閒客们口中的豆腐西施。
豆娘子长得极美,待人接物也得体大方,年纪也才过三十,正是娇艷欲滴的岁数,活脱脱一个俏寡妇。
不少媒人上门说亲,但皆被满心都是死去夫君的豆娘子所婉拒,言称无论生死,从一而终。
除此以外,一些浪荡閒客也动了心思,整日扒在墙头,想一渡露水情缘。但豆娘子並非水性杨花之辈,他们也无一得逞。
可那句话咋说来著?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豆娘子这般贞洁做派,反而让一些浪荡子更是眼馋。
如隔壁栗子街有位风流公子,那日闻讯而来,一见豆娘子,惊为天人,只觉误了终身,百般追求,终是不得。
心痒难耐下,遂生邪念,动了歪心思。
他在掮行找了个“暗媒”。
所谓媒人,分明媒暗媒,明媒无需赘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中的“媒”便是指明媒,是正儿八经做媒婆生意的行当。
但暗媒却是暗八门里的灰色行当,做的也是一次性生意。
比如要是有人看上了哪家小媳妇儿、大闺女、俏寡妇,暗媒便会收取银子,然后用各种见不得光的法子帮他们牵线搭桥,促成一段露水情缘。
风流公子找的那个暗媒,在掮行里唤作李二娘,接手的生意,从未失手过。
半个月前,风流公子与李二娘商议过后,开始了行动。
那一夜风大雨急,电闪雷鸣,二更天过,县城里便已没了人烟。
暗媒李二娘扮作寻常老妇,拎著一盒老母鸡汤,来到筒子街敲开了豆腐铺子大门。
对豆娘子称她自个儿乃是隔壁县人,今日来临江看望出嫁的女儿,但奈何女儿一家去了州府游玩,至今未归。
而她自个儿身上银钱不够,住不了店,如今风大雨急,秋寒煞人,希望能在豆腐铺子借宿一晚。
豆娘子当时不知晓李二娘的身份,只以为她是个可怜妇人,遇上狂风骤雨,无处歇脚,心生惻隱。
又觉著李二娘同为女子,应当並非什么歹人凶徒,便让她进了铺子,帮她生火烤衣,熬了薑汤。
李二娘佯装感激涕零,取出那食盒中早已下了药的老母鸡汤,言称权当感谢。
豆娘子不知李二娘早在鸡汤中下了药,推辞不过,只得喝了。
夜里,李二娘言称怕雷畏电,央求与豆娘子合衾而眠,豆娘子想著都是女子,也就应了。
在药效之下,豆娘子沉沉睡去。
李二娘试探一番,这才起身,打开了铺子大门,让苦等在外的风流公子进了门,睡上了豆娘子的床。
一番云雨,不多赘述。
原本按风流公子和李二娘商量好的,在豆娘子清醒前,办完了事心满意足的风流公子就得悄悄离开,再换李二娘上床去。
如此一来,偷天换日,天衣无缝。
豆娘子或许一辈子都不晓得自个儿在梦中遭人玷污了去。
——这也是李二娘这些暗媒的一贯做法,规避风险。
可坏就坏在这风流公子办事儿时太过劳累,云雨之后,竟在豆娘子肚皮上沉沉睡去。
李二娘也因为淋了雨,染了风寒,睡过了头。
结果第二天一早,豆娘子一醒,见了枕边陌生男子和睡在地上的李二娘,登时脑袋发懵!
如何还不明白?
自个儿已遭人玷污!
两行清泪,覆了面颊。
哭声惊醒了李二娘和风流公子,二人暗道不好!
只得巧言令色,劝豆娘子,说如今生米已煮成熟饭,不如让豆娘子就跟了风流公子。
原来来说,豆娘子本就是寡妇,如今木已成舟,顺水推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俩低估了豆娘子的贞洁刚烈,无论如何也不依,穿上衣裳就要去报官!
风流公子和李二娘顿时脸色煞白!
在大虞朝,骗奸女子,那是要受流放之刑的!
二人对视一眼,惧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竟直接將豆娘子制住,扔进了院里的水井里,活活淹死!
仓皇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