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看著桌上的一袋银子,以及身负重伤、急得像是热锅上蚂蚁的赵三儿。
一时间如那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他这刚吃饭的时候还跟小丫鬟念叨呢,说这几天都没见著掮行的赵三儿。
结果这人就跟曹操一样,一念叨就来了。
只不过,看情况好像不太对?
“三哥你先別急,有啥事儿慢慢说,我咋就得跑了?还有你这身上的伤是咋回事儿?”季青开口问道。
一旁的小丫鬟也心领神会,给赵三儿沏上一杯茶。
赵三儿明显是一路跑过来的,端起茶水咕嚕咕嚕一饮而尽才长吐出一口浊气,长话短说。
原来就昨儿夜里三更天,赵三儿刚在生財楼办完事儿,往家里赶。
结果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几个蒙面大汉,给赵三儿团团围住。
那几个蒙面汉子二话没说,给他拖进小巷子里就开始揍。
赵三儿只是个掮客,又长得跟竹竿儿一样瘦,也没练过武,哪是那几个彪形大汉的对手?
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赵三儿心里那个懵啊!
他压根儿就不晓得这几个傢伙啥来头,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个儿平日里好像也没得罪啥人啊?
赶紧开口求饶,说好汉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那几人一顿,喊了一声赵三儿。
赵三儿下意识应了一句。
结果对方说,没找错!揍的就是你!
打得更狠了。
直到赵三儿浑身是血、不成人样,这才停下来,扔下一句。
“宋府那小畜生的活儿你也敢接?下次眼珠子擦乾净点儿!要不然弄死你!”
扬长而去。
赵三儿浑身上下疼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站又站不起来,只能一直朝巷子外边儿喊救命。
最后还是那班房的陈三笑陈捕快巡街,听见了声音,给赵三儿送去了医馆。
赵三儿搁那医馆躺了一整天,才稍微恢復了些,手打上石膏,拄著拐杖,勉强能下地走路了。
但他肯定得搞清楚啊,自个儿昨天咋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胖揍。
根据那几个蒙面汉子最后离开时口中的“宋家小畜生”,他很快就確定对方揍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接了宋府宋三公子殮容的活儿。
但他实在不明白,那宋三公子到底得罪了谁?
人死了都还不让人安生下葬。
这一打听,才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捅死那宋三公子的俩恶汉,是临江阴门行当行头周三爷的义子!
他俩捅死了宋三公子后,也被衙门砍了脑袋!
赵三儿当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宋三公子的葬礼上,前面几个殮尸匠都问香失败。
原来压根儿就不是什么鬼神作祟,是那几个殮尸匠都忌惮周三爷,不敢给宋三公子殮尸!
至於香为啥烧一半就灭了。
这些殮尸匠跟香烛纸钱打了一辈子交道,想要在线香上做点手脚,太容易了。
想通了一切后,赵三儿只剩苦笑。
他觉著那周三爷太过霸道,又觉著自个儿太过倒霉。
但又能如何?
认唄!
那周三爷可是个狠人,听说这些年好多人命案子都跟他有关係,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甚至还有传闻,说那周三爷……在养殭尸!
不是他一个小小掮客能对付的人物。
这顿揍,算是白挨了。
可就在赵三儿准备认命的时候,突然一拍脑门儿!
坏了!
按那周三爷的尿性,咱这小小的一个掮客中介,都被他让人揍了个半死。
那亲手给宋三公子殮了容,並因此小有名气的青哥儿呢?
还不得被周三爷玩儿死啊!
说不准还会被做成殭尸呢!
想到这儿,赵三儿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是个掮客,胆子也不大,平日里碰上啥事儿也不敢出头。
可这件事因他而起,若是连累季掌柜也跟著遭殃,他的良心怕是一辈子也过不去!
赶紧取出家里积蓄,一瘸一拐淋著雨来香烛铺子了!
“青哥儿,是咱害了你啊!”
赵三儿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手里的一袋银子推过来:“这里有十两银子,不多,但是咱在养家餬口外能拿出来的极限了,你收下,当做盘缠,赶紧离开临江,在那周三爷入土前都別回来!”
季青也听明白了。
他安抚了赵三儿,退回了银子,说自个儿攒了些钱,而且哪怕要跑路也得明天再跑,这会儿城门都宵禁了。
赵三儿一听,也是。
又是一番叮嘱季青明儿一早一定要赶紧跑路后,非要留下银子,这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夜色下,灯火幽幽。
季掌柜脸上平静,看不出表情。
他盯著桌上,赵三儿硬留下的一袋银子。
刚刚他把银子放桌上的时候,响声很碎,听得出来都是些散碎银子,是赵三儿一笔一笔买卖辛苦挣来的。
心头微动。
自个儿和赵三儿非亲非故,说白了也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但对方如今都成这样了,还愿意冒著风险过来报信,拿出积蓄给他当跑路盘缠。
嘖,好人啊。
但是……
为什么他妈的这样一个本本分分的好人,就他妈的因为要养家餬口正正经经接了个活儿,就他妈的被人揍了个半死呢?
季青觉著心里堵得慌。
很不舒坦。
这狗屎一样的世道,狗屎一样周三爷。
他站起来。
想要去见见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周三爷。
或许只有他,能让季青堵得发闷的心头舒坦一些?
他站起身,往后院儿里走。
雨下得大了,天上阴云密布,雷鸣电闪。
轰隆隆——
雷声震天,狂风滚滚。
刺目的雷光照亮了天地,也纸扎工作室的墙上的鬼头刀,嗡嗡作响
好似感受到自家主人那磅礴的煞气,如血一般的红缨,肆意飞舞。
就好似渴血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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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狂风暴雨里,一道漆黑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穿街过巷,转眼之间就来到筒子街,香烛铺子旁。
抬头,看了一眼香烛铺子的招牌。
“没错了,就是这儿。”
黑影自顾自嘀咕一声,身形一跃,瞬间跳起一丈多高,翻越高墙,轻轻落在了季青家的院子里。
他一身黑色劲装,蒙著面,手里提著刀,刀身血亮,寒光烁烁!
杀气腾腾。
一落地,就和正要去取刀的季青,撞了个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