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周三爷只感觉一股寒意凉到了骨子里!
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一直以来,凭藉著一手赶尸邪术和手底下的殭尸,再加上临江周氏的血脉。
他在临江县,可以说是横著走。
打不过他的,自不必说;打得过他的,也不想招惹他背后的周氏。
所以周三爷在临江就没吃过亏,更没体会过死亡的威胁。
但这一刻他感受到了。
惊慌与愕然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黑蚂蚁潮爬满了他的身心,在血肉和臟腑里酝酿出名为恐惧的烈酒!
他的一身本事全都在赶尸术上,如今他的殭尸尽数被废,那这位阴门行头就和普通老头子没多大差別。
顶多只有这不入流的小手段。
比如撒出一把豆子,变成一粒粒火星子朝黑衣刀客燃去;比如洒出一粒粒粟米,化作铁砂打去。
可这些手段,甚至还没接触到对方的衣角,就被那蒸腾的內劲所熄灭和荡平!
黑衣刀客,一步一步走来。
周三爷,一步一步后退。
砰。
直到撞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到底是谁?临江的圆满內劲宗师……老头子都晓得,和你都不是一个路数!”周三爷背靠著墙,心臟砰砰砰跳动,声音里既有惊骇,也有绝望。
“我是谁?”
黑衣刀客声音沙哑,走到周三爷面前,脸上的苍白面具褪去一半,露出一张和那狠辣霸道的行事风格完全迥异的年轻清秀的面孔。
“认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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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周三爷如遭雷殛,张大了嘴,愣在当场!
眼前的黑衣刀客,和他脑海里那个夕阳下筒子街的小小殮尸匠的身影,缓缓重合。
“是你!”
周三爷惊叫出声!
实际上,他从来没將季青放在眼里过。
让张向明杀他,一是为了那可有可无的面子,二是为了敲打那位城南捕头。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小殮尸匠,竟是这般绝代凶人!
“等等!你不能杀老头子!老头子我是周氏……”
“你是天王老子也一样。”
季青打断了他的话。
妖异的苍白脸谱再度覆下,手中的红缨鬼头刀高高举起!
唰!
一刀落下!
周三爷的脑袋,滚滚飞起!
那死不瞑目的双眼里,有错愕,有悔恨,有绝望。
咚一声!
人头落地。
滚烫的血柱从苍老的脖颈里喷出来,下起了血雨。
至此,这位在临江阴门行当独领风骚几十年的行头周三爷,身死道消。
与此同时,那一具具铁甲尸和银甲尸,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化成一滩滩脓水。
《山野风物誌》有记,活人死气者为僵,僵者,阴物也,金尸以下,毙后皆化脓水,闻之有恶臭。
季青望著这一切,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是他两世为人的第一次杀人。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见惯了尸首,並没有传说中上吐下泻的应激反应。
反而除了有些心惊肉跳以外。
那堵的发慌的心头,舒坦了一些。
正准备走。
那周三爷的尸首上,一条怨念极深的苍老鬼魂,缓缓升起。
张牙舞爪,死不瞑目,化作怨鬼。
嗯?
还有第二关?
季青眉头一皱。
与此同时,体內悼亡镜感受到鬼魂气息,从他的眉心飞出,幽光递出。
镜面之上,映照出周三爷的一生。
周三爷原名周朝阳,字华丰,乃是临江周氏直系血脉。
但一出生,就好像命犯煞星那般,没多久就剋死了父母和几个亲族。
周氏有能人,开坛做法,察其命格,乃是天生鰥寡孤独之命,於是无奈摘去了周朝阳的名和字,逐出家谱,断却亲缘。
那时候,大伙儿都喊失去了名字的周朝阳叫周三儿,因为他是那一代周氏的第三位嫡子。
可虽说被逐出周氏家谱,却仍有不少心怀愧疚的周氏族人护他,所以他从小到大衣食无忧,更没受过欺负。
反而欺男霸女,姦淫掳虐。
反正有周氏替他擦屁股。
后来临江来了位湘州西部的老道人,偶然见到周三儿,当即惊呼“天煞孤星,五弊占四,万里挑一,根骨难求”!
遂將周三儿收入门下。
周三儿便跟著老道人学艺,从赶尸三十六基本功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学来。
赶尸一脉,同样也是阴门行当,其中禁忌颇多。
比如那有亲眷在世的尸首不能赶,上吊投河自尽的尸首不能赶,含怨而死的尸首也不能赶……还有最重要的,绝不可为了赶尸而杀人害命。
否则会遭报应,不得善终!
但周三儿因为周氏的纵容和保护,心性早已扭曲。
更何况,他本就是天煞孤星。
哪怕这个?
时常犯忌。
老道人也逐渐发现了自个儿这位弟子如恶鬼般的心性,悔不当初,痛下决心,清理门户。
可惜晚了。
周三儿早就瞒著他將一位死在码头帮派混战中的外功高手,炼製成尸。
对於成天约束他的老道人,早就不耐烦了。
某天夜里,趁其不备,驱尸而起,一爪洞穿了老道人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臟。
老道人临別之际,嘆息一声,说:“老夫为你根骨所惑,不辨你心性,便收入门下,酿成恶果,老夫活该。”
又望著一脸阴狠的周三儿,嘴角淌著血,说:“但你太过乖张,违天理背人伦,终有一日將身首分离,死无全尸,不得善终,为师……在地府等你!”
周三儿操控殭尸,一巴掌拍碎了老道人的脑袋。
嘰里呱啦说啥呢?
从此以后,没了老道人的约束,更是放飞自我。
为了炼尸,百无禁忌。
一开始只是作为阴宅风水先生帮人干活儿,偶尔看到心动的尸首,便在人家下葬后將其盗出,炼成殭尸。
后来逐渐发展到看上谁的肉身,便设计將其杀死,炼製成尸。
殭尸为阴神鬼物,要快速进阶就要喝人血。
周三便经常去那天桥底下,捉那些小乞丐,关起来,每日抽血饲餵殭尸。
亦或者在集市上买那些卖身葬父葬母的孩童,取血饲尸。
若一不小心失血过多死了,也不心疼,继续去捉便是。
反正这些人的死活,无人在意。
末了,不免还要骂骂咧咧两句:“真是贱命!”
最后,周三儿兢兢业业多年,炼出十多头铁甲尸和一头银甲尸。
铁甲尸堪比外功圆满高手,银甲尸更是与宗师持平。
足够他在市井江湖横著走。
於是,他逐渐从“周三儿”,变成了老百姓口中的“周三爷”,更是成了临江阴门行当的行头。
谁要得罪了他,只要他开口,正当临江,就没阴门行当敢做这人的生意!
宋三公子,就是如此。
甚至季青不知情下为其殮的容,那些个同行都不敢搭理他,生怕被周三爷记恨!
其名之威,恐怖如斯。
转眼间,时光荏苒,几十年一晃而过。
直到今夜。
早已被周三爷忘却了的老道人临死前的预言。
一语成讖。
周三爷,身首分离,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