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枝咬了咬下唇道:“一会儿,我能不能借婶子和二叔家的牛用一用。”
周秀枝说到这里,就觉得说不下去,她这大晚上又是借钱又是借牛的。
“我明一早就把牛还回来,我……”
顾德山在一旁开口,“我家的田已经都收拾完了,明天也用不著牛,你一会儿让柱子过来牵就是。”
宋禾看见这一幕,心想周秀枝肯定是因为借钱的事和王娘子吵了一架,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那宋穗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是冷眼旁观,是落井下石,还是煽风点火。
又看向紧贴著周秀枝大腿的小女孩,见小女孩哭的眼睛肿得像桃子似的,宋禾心中轻嘆一口气。
“周嫂子,今天晚上你们两口子出门也没时间照顾孩子,宋穗现在怀著孩子不方便,王娘子晚上又得照顾你家小叔子。不如,小花就留在我这吧,你明天再来接。”
周秀枝听到宋禾的话后一愣,低头看向小脸脏兮兮的女儿,眼泪没憋住再次涌了出来。
“谢谢,麻烦你了,麻烦你了。”
周秀枝一哭,连带著小女孩也开始哭。
宋禾牵著哭的一抽一抽的小女孩,看著周秀枝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宋禾蹲下宽慰小姑娘,“花姐儿,你娘和你爹今天晚上要去看你舅舅,明天就来接你,你今晚跟著姑姑睡,好不好呀。”
小花瘪了瘪嘴没吭声。
宋禾耐心和小姑娘解释,过了一会儿小孩终於不再怕了。
沈绣屏拿了张湿帕子给小孩擦脸。
两个人又给小孩吃了些东西,也可能是累了一天了,小孩很快就在炕上睡著了,但一直抓著宋禾的袖子不放。
沈绣屏走过来看情况。
宋禾指了指睡著的小孩,对婆母道:“刚睡著,我怕把她弄醒了,袖子再让她抓会。”
沈绣屏点点头也坐下,“救急不救穷,秀枝这次可真是遇见急事了。”
宋禾低头看向小女孩的侧脸,“周嫂子挺厉害的。”
沈绣屏看向宋禾,对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倒是很好奇,“怎么说?”
宋禾道:“周嫂子並没有一开口就提借钱的事,而是说自己想过来干活,最后再问能不能预支工钱。这难道不厉害吗?”
这至少能说明,周秀枝脑子清楚,她並没有一味的向別人表现自己的可怜来获取钱財,而是想靠本事来赚钱。
按理说,郑家刚刚收了粮食,不应该没钱,而且郑家在村里亲戚这么多,周秀枝去几个亲戚家坐一坐哭一哭,儘管麻烦点,但总肯有人家借钱给她,但周秀枝没有。
显然,周秀枝在婆家碰壁之后,並没有想再继续依靠其他人的力量得钱,她首先想到的是她自己的织布手艺。
宋穗有这么一个脑子清楚又厉害的妯娌,还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宋禾最后总结一句,“靠自己本事赚钱活著的人,都很厉害。”
沈绣屏看著宋禾,“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宋禾一愣。
沈绣屏又道:“不过,早慧,也有早慧的好处。小禾,你现在就很好。”
宋禾对著婆母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
顾承礼晚上睡觉的时候看见睡在炕上另一头的小小人,嘆一口气。
明明自己还没有孩子,却已经深刻体会到了有孩子的坏处。
娘说的对,小禾如今年岁还小,他们两个不著急要孩子,让小禾多养两年身子,再稍微吃胖一些,那时候二人在生孩子。
宋禾疑惑的看向顾承礼,“你嘆什么气?”
顾承礼平躺在炕上,握住宋禾的手,“没事。睡吗,我去吹灯。”
宋禾眉头一挑,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凑过去亲了顾承礼一下。
顾承礼反应巨大,差点从炕上跳下去,压低声音,飞快看向另一边睡觉的小孩,又看向宋禾。
“你干什么?!”
宋禾眨眨眼睛,若无其事的回答:“和你亲热啊。”
顾承礼嘴唇颤抖,“不…不行。”
宋禾“疑惑”,“为什么?”
顾承礼憋了一会儿,道:“这里有外人。”
宋禾回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和顾承礼『八丈远』的娃娃。
“哎哟,她那么小,懂什么。再说,她都睡了,她不会看见的。”宋禾一边说,一边故意去掀顾承礼的被子。
顾承礼死死抓住被子,誓死守卫自己的纯洁,“不…不行。”
宋禾努力控制不让自己笑出来,她闹了一会儿就停下动作,怕自己再闹下去,顾承礼会直接抱著被子去下面打地铺。
“那你亲我一下。”宋禾说。
顾承礼动作僵硬,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宋禾看向他,理直气壮的要求,“你亲我一下,要不然我睡不著。”
顾承礼:……
顾承礼嘴唇颤抖,“《礼记》有言……”
“你到底亲不亲!”
片刻后,宋禾满意的翻了个身,临睡前还不忘对顾承礼说,“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顾承礼羞的脖子都红了,被子遮住他半张脸,“嗯。”
…
此时郑家,宋穗见周秀枝拽著大哥郑柱离开,就连小花也都没回来,婆母见状骂了二人几句。
“大嫂子不借钱了?”宋穗坐在新盖房间的椅子上,表情疑惑的说。
郑枋头也不抬的在炕上铺床褥,“可能是去谁家借著钱了吧。”
宋穗撇了撇嘴,“我还想让大嫂求我呢。”
郑枋没说话,继续铺炕。
宋穗继续道,“如果大嫂表现好的话,我倒是可以为她向婆婆说两句好话。”
宋穗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郑枋,“之前你不是还说大嫂对你不错吗?你刚刚怎么没替大嫂说话?”
郑枋“啊”一声,挠挠头,“这不是你和娘没答应嘛,我都听你们的。”
宋穗皱皱眉,总觉得郑枋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
第二日,宋禾一睁开眼睛,就见小花趴在一旁看自己。
“醒的这么早?”宋禾坐起来,发现顾承礼已经早早起床了。
小花看了看窗外,眼神中有几分疑惑,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往常在家的时候,她已经跟在娘身后餵鸡,餵鸭,给灶膛添柴火了。
宋禾起床,洗了梳头刷牙,最后往脸上涂抹些脂膏。
小花对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看什么都稀奇。
宋禾对小花道:“来,姑姑给你抹香香。”
收拾完之后,宋禾带著小花去吃早饭。
全家围在一块吃饭,小花看著饭桌上白白的馒头满是好奇。
顾德山隨手递给小花一个白面馒头。
小花拿著馒头就往嘴里塞
片刻后沈绣屏猛然发现小花脸憋的通红,一边去抠小花的嘴,一边拍背。
“被馒头噎著了。”
“这还能噎著?”顾德山也是一惊,隨即反应过来,“不会是没吃过白面馒头吧?”
白面也叫细面,和粗面口感天差地別。麩皮粗粮、高粱面、玉米面的纤维多谢质地鬆散、粗糙,因此容易不粘喉。但细面细腻密实、黏性大,吃进嘴里容易结团,若是吃的太急,就容易被噎著。
宋禾也赶紧放下筷子,接过小孩用海姆立克急救法,两三下让小孩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幸好幸好。”宋禾看向小女孩,“可不能再吃这么急了。”
饭还没吃完,大伯母郭娘子就听说周秀枝昨天晚上在街上大哭的事,隨后又听人说两口子晚上驾著顾德山家的牛车出门了,於是便上门打听消息,一眼就看见饭桌上的小花。
郭娘子对著沈绣屏使眼色,“昨天晚上送来的?”
潜台词是,这丫头是昨天晚上周秀枝送来的?周秀枝来你这借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