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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贾府罚站!皇爷进秦府!

    荣国府门前。
    贾母与王夫人按品大装,带著闔府上下恭恭敬敬地站在府门口等著迎驾。
    贾政也是特地告了一下午的假,连工部的衙署都没去,乖乖地站在贾母身边,候在府门前。
    此时贾赦已被夺爵流放,邢夫人自然也失去了穿品装誥命服的资格。
    只是穿了一身得体的暗色礼服,低眉顺眼地站在王夫人身侧,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王夫人时不时瞥一眼邢夫人,嘴角微微撇著。
    那眼神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若不是你大房惹出来的祸,荣国府何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段日子以来,她恨不能立刻把大房一家子赶出去,连老宅都不让她们住。
    邢夫人则闷著头,不敢接那道目光,也不敢说半个字。
    此时此刻,贾家所有人基本上还没有从年前那一跪中回过味来。
    一提起“忠武郡王”四个字,上至贾母下至看门的僕役,无不心头一紧后背发凉。
    那日在府门前青石板上跪了整整一上午,老太太直接躺到过年都没下得来床,膝盖上的淤青到现在才消了七八分。
    此刻,所有人就这么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站著,一动也不敢动,活像是一排插在府门前的木桩。
    唯独一个贾宝玉,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
    他本来听说父亲贾政要给东府的贾蓉说亲,对象正是工部营缮郎秦业家的养女秦可卿,心里头便莫名地欢喜起来。
    贾宝玉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秦可卿,但早就听人说过这秦家姑娘的姿容风貌,堪称神妃仙子一般的绝色人物。
    贾宝玉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自不必多说。
    一听说有这般上品女子要嫁到贾家来,他甚至比贾蓉本人还要高兴。
    满脑子都是“这般清净女儿嫁进咱们家,往后便是自家人了”的念头。
    谁料今日中午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消息,说忠武郡王也要去秦家提亲。
    那个胡人侍郎只是骑马过来跟父亲说了几句话,父亲便嚇得面无人色,连声说著要给蓉哥换一家亲事。
    东府的贾蓉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等巴图蒙克走后,贾宝玉亲眼看到贾蓉跪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滩湿湿的水跡。
    贾宝玉实在想不通——
    像秦可卿这样的神仙女子,为什么不接到自己家里来?
    为什么要拱手让给那个什么忠武郡王府?
    此刻他跟在贾母身后等御驾等得百无聊赖,心里头反覆纠结著这件事,越想越是憋闷,忽然忍不住喃喃道:
    “我想不通,为什么不把秦姐姐这样的神仙女子接到咱们家里来?”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这鸦雀无声的府门前,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周边的贾家主子们听了这话差点齐齐嚇软了腿。
    贾璉第一个嚇得脸都白了,抢上一步死死捂住宝玉的嘴,压低嗓子道:“你上次跪得还不够是吧?”
    贾政更是嚇得浑身一哆嗦,转过身便是一脚踹了过去,將贾宝玉踹倒在地,厉声呵斥道:“你再敢出此无状之言,我打死你这个孽障!”
    这一脚踹得又急又重,贾宝玉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府门前的丫鬟婆子们嚇得纷纷低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
    更让人意外的是,就连平日里最护著宝玉的贾母,此刻也只是攥紧了拐杖,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说。
    老太太侧过头,一言不发地看著这位最疼爱的孙子伏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隨即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望著街口等待御驾。
    上次的府门一跪,贾母直接是在床上躺到过年都没下来。
    此刻,她也算是想明白了。
    年前在府门前跪了一上午,她起初虽然也惧怕忠武郡王的威势,但心底深处仍把他当作一个战场上立下盖世奇功的绝世猛將来衡量。
    这样的武將虽然可怕,但只要往后不招惹他、不与他来往,两家井水不犯河水,贾家总还有自己的活路。
    然而除夕夜的消息传来——
    石猛配合太上皇,直接对开国勛贵一系中以西寧郡王府和缮国公府为首的派系举起了屠刀。
    大年三十,一夜之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后续更是砍了不知几万颗脑袋!
    老太太彻底被嚇蒙了,越想越是后怕,越想越是胆寒。
    回想那日——
    当时若不是自己守规矩、坚持礼法,带著全家人规规矩矩地跪迎王驾……
    但凡稍微衝动一星半点,以石猛的杀性,恐怕贾家九族的坟头草现在都有三丈高了。
    而且她毫不怀疑,石猛屠了贾家两府之后,绝对有足够的手段把刺王案的幕后主使扣到贾家头上,然后把九族杀得连冤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高处来高处去,什么风浪没经歷过?
    但这回是真正的怕了,头一次从骨子里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此时此刻,贾宝玉竟敢口无遮拦地说出涉及忠武郡王的话题,莫说贾政踹他一脚,就是当场打死这个孽障,她眼下也不会拦一下。
    …………
    贾母就这么带著贾家眾人,在荣国府门口规规矩矩地站著。
    从午后站到日头偏西,从日头偏西站到天色擦黑……
    太上皇始终没有来,宫里也没有人过来传个信儿。
    他们不敢回家,不敢坐下,不敢鬆懈。
    就这么跟罚站似的,一直等啊等……
    年前刚刚在府门口罚跪了一上午,这刚过完年,又在府门口罚站了一下午,老太太心里那个憋屈……
    但却连半个字的怨言都不敢有。
    …………
    话分两头——
    且说太上皇和戴权微服出了大明宫。
    俩老头穿著寻常便装,在神京城的大街小巷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躲在暗处的几个禁卫高手都快被绕晕了。
    太上皇心里头憋著闷气,走了一路都没消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小子梗著脖子跟自己顶嘴的模样。
    这越走越想越是火大,全然把要去荣国府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戴权跟在旁边缩著脖子低著头,一个字也不敢提醒。
    ——老皇爷正在气头上,谁敢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两个老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转啊转啊,从龙首原转到西城,从西城转到南城,又从南城转回了东城。
    街上的店铺陆续掌了灯,沿街的灯笼將青石板路映得昏黄斑驳。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太上皇刚好转到了工部营缮郎秦业家所在的那条街上。
    他转了一下午愣是没把气消下去,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叨著。
    说什么石猛这小子太不识抬举,那秦业的养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竟能把石猛迷成这个样?
    戴权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
    他往前头那条巷子张望了一番,適时地伸手指了指:“皇爷,前面那个小院,就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的家了。”
    太上皇抬起头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一亮,大手一挥道:
    “走!”
    “朕倒要去亲眼瞧瞧,秦业那个养女到底长什么样!”
    一条窄巷子走到头,一个小小的院落缩在巷尾角落里。
    说起秦业的家,那是真寒酸,不是假的。
    两扇斑驳掉漆的木门,门口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
    戴权走上前邦邦邦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
    秦老头亲自出来开的门。
    这秦业约莫五十多岁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棉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还捏著一双刚从饭桌上拿过来的竹筷。
    这门一开,秦业看见门外站著的人,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太上皇?
    內相戴权?
    我滴个娘嘞!
    秦业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人直接懵在了原地。
    愣了足足两息才咣当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门槛上,声音都在发颤:
    “臣……臣秦业,叩见太上皇陛下!”
    太上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黑著脸抬了抬手让他起来。
    然后便径直跨过门槛走进了秦业家的院子。
    那院子小得可怜,几步就走到了头。
    正厅的门敞著,借著里面一盏昏暗的油灯能看见厅中摆了一张旧木方桌,桌上搁著几碗饭菜,看来一家四口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
    秦业跌跌撞撞地跟上来,抢在太上皇前面衝进厅堂里,声音都变了调:
    “太上皇驾到!快快快,跪迎!”
    厅堂里的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放下碗筷,站成一排跪了下去。
    太上皇顾不上理会他们,自顾自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桌上摆的是几个杂粮馒头,一盆稀米粥,一碟醃萝卜,一碟炒青菜,连半点荤腥都没见著。
    太上皇看著这环境,看著这饭菜,愣了一瞬。
    忽而鼻头一酸,差点没当场掉下泪来。
    这他妈得是个多清廉的官啊?!
    干著工部的肥差,就住这样的小旧房子,就吃这样的粗茶淡饭?
    方才在心里憋了整整一下午的那股闷气,被眼前这几碟粗陋小菜冲得七零八落,连带著把那个犟种小子的那点子事都给拋到了脑后。
    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秦业家的艰苦生活条件上。
    太上皇上前两步握住秦业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秦卿,你受苦了。”
    秦业此时还没有从震惊和惶恐中回过神来,身子微微抖著,囁嚅著道:“不知太上皇驾临寒舍,臣未能远迎,罪该万死。臣这里……条件简陋了些……”
    太上皇摆了摆手,自己拉过一条凳子坐了上去。
    也不嫌弃那条凳子上的漆都快磨没了。
    隨后打量了一圈这间近乎於四壁萧然的小厅,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碟粗陋饭菜,对秦业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语气比中午在丹房里骂石猛时要温和了不知多少。
    把个老秦业感动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叩头。
    这时候太上皇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出宫逛街和闯进秦府的真正原因。
    他定了定神,对秦业说道:“秦卿,朕听说你有个待字闺中的养女,正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让她站出来,给朕瞧瞧。”
    秦业连忙转过身朝跪在后面的秦可卿招手:“丫头,快,快抬起头来给太上皇看看。”
    可是秦家实在太简朴了,厅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得像隔了一层脏水。
    光线实在太昏暗,再加上太上皇老眼昏花。
    眯缝著眼看了半天也看不清那姑娘的容貌,便放柔了声音说道:“孩子,你起来,走近些。”
    秦可卿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前走了两步。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美艷无双的脸上透著一丝与这寒酸厅堂格格不入的沉静。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见到贵人时那样局促不安,也没有欣喜若狂,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镇定从容,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平静。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太上皇,只是一个来家里串门的寻常长辈。
    太上皇定睛瞧了瞧,忽然猛地浑身一震。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后脊,竟不由自主地先前探了探身子,瞳孔骤缩,扶著桌沿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震惊,再是恍惚,然后是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一层一层地叠加了上去。
    太上皇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心神,温声道:
    “孩子你……你再近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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