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化骨林,地势陡然下降。
空气中的燥热感逐渐消退,变得越来越沉闷压抑。
面前出现了一座猩红的大山。
这里是红山的背面,由於常年背阴的缘故,所以一直湿漉漉的。
为了驱散周围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几百名玩家在裴不凡的组织下,纷纷掏出隨身携带的平安香。
“点火!”
数百根平安香同时点燃。
裊裊青烟匯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根粗壮的白色烟柱,直衝云霄。
原本笼罩在红山上空的浓雾,在这股庞大的阳气衝击下,硬生生被逼退了几十米,露出了一片相对清晰的视野。
这一幕,让原本有些萎靡的士气瞬间达到了顶峰。
“看到没!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什么狗屁红庙,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那老蜘蛛精!”
玩家们欢呼著,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种人定胜天的错觉,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这里是吃人的地狱。
江澈则是仔细观察著这条上山的路。
很明显,前往红庙的路很多,自己之前走的或许是其中最难走的一条。
一路畅通无阻,前面隱隱约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里就是血肉磨坊了,如果顺利的话,过了这个血肉磨坊就是肢解道场了。”
裴不凡指著前方说道。
眾人的视线穿过薄雾,一座巨大的的建筑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磨坊。
只不过,这里磨的不是麦子。
几十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型石磨盘散乱地分布在广场上。
磨盘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看起来像是血液渗透进石头纹理不断经过氧化后的顏色。
在磨盘的缝隙间,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
看起来有点像人骨头!
“都打起精神来!这里以前是红庙处理食材的第一站,有些脏东西还没清理乾净。”
裴不凡高声提醒。
隨著队伍涌入磨坊,几只长相怪异的傢伙站了起来。
【磨骨尸奴(蓝):自幼被红庙僧侣豢养在尸骨堆中的弃儿。他们在学会语言之前,先学会了如何將同类的腿骨磨成利刃。怪异的血肉饮食则剥夺了他们的痛觉与情感,这些沉默的奴僕是最好的工匠,隨时准备將自己的一生,乃至死后的骨架,都献祭给这座血肉磨坊。】
几只游荡在磨盘间的磨骨尸奴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几十把武器同时招呼在身上,瞬间被剁成了肉泥。
这种碾压式的胜利,进一步助长了那种盲目的乐观。
直到第一件战利品掉落。
那是一只磨骨尸奴死后爆出的一张绿色图纸,轻飘飘地落在两个玩家中间。
【磨骨手套(绿):这副手套的內衬里缝满了细碎的骨渣,每当你用力握紧,尖锐的刺痛便会激发出足以捏爆头盖骨的怪力。听,那骨头在掌心崩裂的脆响,多像是一首献给死亡的打击乐。】
其实不算什么特別极品的东西,但在现阶段,也算是一件不错的图纸。
毕竟当前版本防具图纸確实比较稀少!
原本並肩作战的两个玩家,几乎同时伸出了手。
“我的!是我砍的最后一刀!”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吼道。
“放屁!老子的火先打中的!”
另一个瘦高个也不甘示弱,死死拽住图纸的一角。
爭吵声瞬间盖过了磨坊里的风声。
若是放在平时,这种爭执顶多也就是打打嘴仗。
但在周青安那种诡异咒语的潜移默化下,玩家们的理智防线早已变得千疮百孔。
“你敢抢老子的东西?”
大汉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嚇人。
“抢你怎么了?去死吧!”
瘦高个更是直接,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对著大汉的脖子就捅了过去。
“噗嗤!”
鲜血飞溅。
周围的人非但没有劝阻,反而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到的鯊鱼,一个个兴奋地围了上来,起鬨叫好。
“捅他!捅死他!”
“爆了他!他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
那种眼神,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嗜血。
“都给我住手!”
裴不凡脸色大变,想要衝过去制止。
但人群太密,大家都在推搡,根本挤不进去。
好在孙二娘出手了。
“啪!”
一声脆响。
一条碧绿的蛇影抽碎了空气,狠狠抽在那个石磨盘上。
坚硬的石磨被这一鞭子抽得碎石飞溅,巨大的声响终於压过了人群的噪杂。
孙二娘面若寒霜,手中的蛇骨鞭还在滴著不知是谁的血。
“谁再敢动一下,老娘就把他塞进磨眼里磨成粉!”
这一手狠辣的震慑,终於让发狂的两人冷静了一些。
大汉捂著流血的脖子,瘦高个握著匕首的手在发抖,两人虽然分开了,但看著对方的眼神依旧像是看著杀父仇人。
“大家都是兄弟,何必为了这点东西伤了和气?”
裴不凡趁机站出来打圆场,试图用道理感化眾人。
“不如这图纸先由我保管,等打完多臂蛛僧,按功劳分配……”
这一次,他的话却並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
玩家们看著他的眼神变了。
少了之前的敬畏,多了几分赤裸裸的贪婪。
“凭什么给你保管?万一你私吞了呢?”
“就是,谁抢到就是谁的,这才是规矩!”
人群中传来几声阴阳怪气的嘀咕。
裴不凡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这支看似团结的队伍,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不远处,周青安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在笑。
笑这群人的愚蠢,也笑裴不凡的天真。
而在这场闹剧的边缘,磨坊的阴影里,江澈正靠在一个巨大的石磨后面,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手指正在轻轻敲击著噬魂眼斧的斧柄。
“阿大,动手。”
他嘴唇微动,声音极低。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图纸上,阿大悄无声息地蹲下身,打开了背后的皮膜背包。
背包那两条乾瘪的手臂像是有意识般,迅速伸长,探入了石磨盘下方的积灰层。
那里堆积著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陈年骨粉(蓝):经过百年研磨与阴气滋养的高品质骨粉。对於某些诡异植物来说,这是最顶级的催化剂。】
这东西虽然不起眼,但在江澈眼里,比那张破图纸值钱十倍。
“呼呼……”
皮膜背包像个贪吃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吸食著这些骨粉。
短短十几秒,磨盘下的积灰就被清空了一大半。
“差不多了,別太贪。”
江澈见好就收。
阿大老实地合上背包,若无其事地站回江澈身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几个爭吵得最凶的玩家,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眼神变得呆滯。
他们不再理会那张图纸,而是摇摇晃晃地走向磨坊深处的黑暗。
“喂!你们去哪?”
有人喊了一声。
但那几个人充耳不闻,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咯吱……咯吱……”
没过多久,黑暗深处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紧接著便是几声短促的惨叫,隨后归於死寂。
一股寒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玩家们瞬间安静下来。
“轰隆隆——”
地面开始震颤。
那些原本静止的巨大石磨,竟然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开始缓慢旋转起来。
“嘎吱……嘎吱……”
沉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磨坊內迴荡,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鬼魂正在推磨。
磨坊尽头,一扇布满铁锈和血污的巨大铁门,在轰鸣声中缓缓自行开启。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一张等待已久的巨口。
“门开了。”
江澈睁开眼,目光穿透黑暗,看向那扇门后的世界。